“青石镇的李员外。”萧玄凛的话让晏乐安心下一沉。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乐,这么多年,你既然觉得世道对你不公平,就该心狠一点,心不够狠,便会留下把柄。”
晏乐安自然听懂了,他是在嘲讽自己斩草不除根。
“我知道,那日在大理寺门口喊冤的人是李员外的女儿。”晏乐安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她曾经亲眼看见我绑了李员外,我情急之下只好将她打晕。我确实心不狠,可我也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她若想寻我报仇,那我便受着,至少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大人,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就算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这么做。”
“她死了。”
晏乐安沉默了很久。
“为何?”她说。
“被她父亲曾经欺辱过的女子一拳一拳打死的。”萧玄凛说道:“助纣为虐,死的不怨。”
“阿乐,你给她的那条命,她不配,自然便有人收走了。”
晏乐安忽然笑了,青石镇离京城坐马车也要至少三天,那些女子大多在偏僻的村庄,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这一切都是萧玄凛的手笔,他竟然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此事了吗?
晏乐安想明白后,忽然感到浑身胆颤。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院中槐花的淡香。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忽然说:“我娘亲也算半个永州人。”
萧玄凛的笔尖在折子上顿了一顿,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抬头,只是笔锋微微调整,将那墨点顺势勾成一笔批注的起势,不动声色。
“永州山里多槐树。”他说,“她想必很思念哪里的风景。”
两人就这样默契的将此事揭了过去。
晏乐安没有接话。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书房的地砖上,恰好落在他书案的边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尴尬,却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性的重量。
“你编的这个身份,”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永州采药女,倒也不算全是编的。”
萧玄凛抬起眼。
她的背影纤细而笔直,肩线绷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窗外的风把她的鬓发吹起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却莫名透出一种与当下身份全然不符的从容。
“我娘亲曾经在永州住过两年。”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儿郎,于是她便离开了永州。后来她再也没机会回去吃永州的槐花饼了。”
她顿了顿。
“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她都会跟我念叨,说永州山里的槐花开起来才叫好看,满山满谷都是白的,做成槐花饼更是人间美味。”
萧玄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女子说着说着有些遗憾,“只是可惜,我从未尝过,无法体验娘亲说的美味了。”
“所以你方才说让我去永州,”晏乐安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抱着胳膊看他,“我倒没什么不乐意的,就当替她回去看一眼。若是可以吃到槐花饼,便更好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萧玄凛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掐了几下手指。
一个人只有在不自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