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要下井,还要采样,还要记录数据。
树苗的根还在长,核心还在发信号,姜颜承还在核心深处写数据。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走在矿道上,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洞壁上那些根须还在缓慢地生长,每长一寸,就会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荧光痕迹。
那些痕迹在头灯的照射下像无数条极细的河流,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矿道深处,延伸到核心的方向。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洞壁上。
岩壁是温热的,和方屿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能感觉到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她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不是树苗的根在等,是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
张北望站在苗圃隔间最里面,看着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已经长到快两人高了,树干比他大腿还粗,树冠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他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第三册观测日志,
翻到最新一页,写道,“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分株苗生长正常,
树干直径较上周增长约半厘米,叶脉荧光亮度持续增强。”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该退休了。不是身体撑不住了,是年纪到了。
矿业协会的退休年龄是六十五岁,他今年六十六,已经超了一年。
张北望一直拖着没办手续,不是忘了,是不想。
他在这片矿区待了太多年,从年轻的时候跟着郭大年下井,
到现在头发白了一大半,每天坐在观测站二楼看数据。
他不知道离开这片矿区之后还能做什么。
“张叔。”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苦玉站在苗圃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脸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矿尘。
她刚从矿道里上来,还没换衣服。
“方老师让我问你,退休手续什么时候办。”
张北望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苦玉没有追问。
她把培训手册翻开,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递给张北望。
“白奇说这一章的公式需要修订,第三版的参数已经过时了,要换成第四版的。”
张北望接过培训手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他认得每一个符号,每一行推导,因为这些大部分是他和方屿、白奇一起讨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