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的观测日志已经写满了第三本。
第一本是他在老鸦岭矿区刚开始做监测工作时买的,深蓝色封皮,书脊已经开裂,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
第一页写着“老鸦岭矿区监测日志,张北望,新历九十六年春。”
字迹还很工整,笔画有力,和现在那种因为写多了而变得流畅圆润的笔迹完全不同。
第二本写得更快,只用了不到一年。
那一年正是引擎校准和核心锚定的关键时期,监测数据量暴增,有时候一天要记好几页。
他把第二本日志的最后几页留给了一次重要的数据记录——树苗主根穿透核心保护层的那个瞬间。
他在那一页写着,“新历九十七年秋,树苗主根已穿透核心保护层,所有参数正常。”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第三本是他今年才开始用的,浅灰色封皮,书脊还很新。
他已经写了大半本,从年初到年末,每一天的记录都在里面。
他把日志按日期排好放在书架上,和那些旧档案放在一起。
三本日志并排摆着,从深蓝到浅灰,像一段从过去到现在的时间线。
今天他在日志里写下了一行新数据,“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五日,
核心能量脉冲周期稳定在二十八分钟,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根须网络生长速度持续加快,光河上游新发现支根区域三处。”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
叶片不大,但叶脉里的荧光比老叶子更亮,在午后的阳光下能看到那些极细的光丝在叶片里缓慢流动。
他盯着那片新叶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苗圃隔间最里面,去看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又长高了一些,树干已经比他手腕还粗了,树冠也密了很多。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他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张叔。”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苦玉站在苗圃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校准员培训手册。
手册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起,书脊上的胶水也裂开了,但她一直没有换新的。
“方老师说,核心新信号的波形和你日志里记录的那次树苗主根穿透保护层时的波形很像。”
张北望愣了一下。他走回观测站二楼,把第一本日志翻到记录树苗主根穿透保护层的那一页,
又翻到第三本日志最新一页,把两页并排放在桌上。
波形的走势确实很像。
不是形状上的像,是节奏上的像。一高一低,一高一低,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树苗在穿透新的岩层。”他说,“核心在给它指路,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