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也许不是。植物这东西,没有归属。
它从母株上分出来,就是一个新的个体。
它不属于时远,也不属于任何人。
它只是在这里活着,在这里长。”
他把那盆要送去生命教会的绿萝端起来,放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叶片上,叶脉里的荧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但它会记得。”张北望说,“植物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它的根须里有一种记忆,不是脑子里的记忆,是细胞里的记忆。
它记得母株的根须长什么样,记得光河的水流有多快,记得核心的能量脉冲是什么频率
。这些记忆不会消失,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传到每一株分株的根须里。”
苦玉把那盆要送去工艺车间的绿萝端起来,放在托盘里。
她看着那些叶片,叶脉里的荧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河,从叶柄一直流到叶尖。
“方老师的那盆,放哪。”她问。
张北望想了想。“放他房间。等他回来自己养。”
苦玉点了点头,把那盆绿萝端到方屿的房间,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走之前没喝完的半杯茶,茶已经干了,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迹。
她把那杯茶收走,把绿萝放在那个位置。
绿萝的叶片在午后安静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
宋宁在矿区待了整整一年之后,终于拿到了独立负责浅层矿道校准巡检的授权。
授权书是何小叶递给他的。
何小叶从观测站公告栏上把那张打印好的授权书取下来,放在他手心里,说了一句“恭喜”。
宋宁拿着那张纸,站在工艺车间门口,对着阳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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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宋宁,即日起独立负责老鸦岭矿区浅层矿道校准巡检工作。”
下面盖着观测站的圆形公章,图案是一棵树的剪影,树冠很大,根系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把授权书折好放进工作服的内袋里,然后背起那台自己组装的校准终端,朝矿道入口走去。
何小叶站在工艺车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宋宁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靴子踩在矿渣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脚步声,哪个是心跳声。
矿道里很暗,他把头灯打开,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了一下,照出洞壁上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根须。
他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校准点就停下来,
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稳定下来。
第一个校准点,同步误差零点三秒。
第二个校准点,同步误差零点二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