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决定把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分株。
不是因为它长得太好了,而是因为它长得太满了。
花盆已经被根须撑得变了形,泥土表面鼓起来好几道裂缝,
裂缝里伸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根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拨开那些根须,发现它们已经绕着盆壁盘了好几圈,
有些根须的尖端已经从盆底的排水孔里钻了出来,扎进了下面垫着的托盘里。
“该分株了。”他对苦玉说。
苦玉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剪刃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她从来没有给绿萝分过株,但她在矿区苗圃里给分株苗换过无数次盆。
她知道怎么在不伤到根须的前提下把植株从盆里取出来,
知道怎么分辨哪些根须是活的哪些是已经枯死的,知道怎么配置适合新分株生长的营养土。
这些知识大部分是张北望教她的,还有一些是苦和泰在工作台旁边随口提的,她全都记住了。
张北望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地上。
他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拍打花盆的外壁,拍了十几下,根土分离的声响从盆里传出来,细碎而沉闷。
他把花盆倒过来,一只手托着盆底,另一只手扶着植株的基部,
轻轻一拔,整株绿萝连着土球从盆里脱了出来。
根须确实长满了。
土球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根须,有些已经老化了,颜色发黄,质地发硬;
有些还是新生的,颜色嫩白,尖端带着一点透明的黏液。
张北望用手把土球表面的旧土轻轻拨掉,露出下面盘结在一起的根团。
“分三株吧。”他说,“一株留在观测站,一株送去工艺车间,一株带去生命教会。”
苦玉点了点头,拿起园艺剪,按照张北望的指示,把根团分成三份。
每一份都要保留足够多的健康根须和至少三四片叶子。
她剪得很小心,每一刀都落在张北望指定的位置上,不敢多剪一寸,也不敢少剪一寸。
分好的三株分别种进三个新的陶盆里。
营养土是提前配好的,矿渣土、腐殖土、河沙按比例混合,再加了一小把灵魂结晶粉末作为底肥。
苦玉把土填进盆里,用手轻轻压实,然后浇透水,放在苗圃隔间最里面那排架子上。
三盆绿萝并排摆着,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张北望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三盆刚分好的绿萝,沉默了很久。
“这盆绿萝是你父亲从矿区带回来的。”他说,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一年他下井之前,把一盆分株苗放在我这里,说等他回来再拿走。
后来他没回来,这盆苗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一年一年地长,
换了好几次盆,从最初的小苗长成了现在这么大。”
苦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园艺剪。
她低头看着那三盆绿萝,叶片上的荧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张叔,你说这盆绿萝是时也父亲留下的。”
“嗯。”
“那它应该算时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