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站起来,把毛巾从他膝盖上拿下来,换了条新的。
方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膝盖里,疼还是疼,但那种疼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只有他自己承受的重量。
雨在第三天傍晚终于停了。
矿区的天空被洗过一遍,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矿渣堆染成暗金色。
观测站二楼的窗户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方屿站在观测站门口,看着远处那道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光。
他的膝盖上还缠着苦玉的围巾,围巾是浅灰色的,被药酒浸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但系得很紧。
“明天去医院。”他说。
苦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本刚填好的请假条。
请假条是张北望签的字,盖着观测站的圆形公章,
备注栏里写着“方屿,右膝旧伤复发,需赴磐石城就医”。
她把请假条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着方屿。
“方老师,你会怕吗。”
方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道旧伤疤在围巾下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不怕。”他说。
……
磐石城的医院在矿业协会旧总部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房,
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脱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水泥。
方屿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沉默了很久。
他来过这里,不是看病,是执行任务。
那时候他还戴着面具,穿着朱亚教会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加密文件的旧皮箱。
他走进这栋楼,坐电梯上了四楼,在档案室里调取了一份关于老鸦岭矿区的旧勘探报告。
那份报告是罗素写的,内容是关于第零号井的封存建议。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建议永久封存,未经安全顾问处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方屿把那份报告从档案室里取走了,没有留任何记录。
他把报告带回了朱亚教会的地下据点,锁在保险柜里,和那些实验体的编号放在一起。
后来他离开朱亚教会的时候,把那份报告也带走了,
放在铁锈镇那间旧平房的床底下,和时也那些没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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