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时远比所有人都早,时远刚进矿业协会时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
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地质断面图,
怎么用探测仪区分不同类型的矿脉,怎么在井下辨认方向。
那时候时远还很年轻,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上挂着一枚崭新的勘探员徽章,
跟在郭大年身后下井时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踩塌了什么。
后来他亲眼看着这个徒弟从勘探员转去做生物分析,
跟着姜颜承进了以太之婴计划,然后又从实验室消失,独自下到几百米深的井底。
他一直在等时远回来,等了很久。
后来他不等了,开始替时远守着那些留下的东西。
第零号井的备用钥匙锁在铁皮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罗素托人转交的那枚旧印章压在书桌的镇纸下面,时安编的银丝环在苦和泰那里存了好多年,
时远最后留下的五十七组载体实验数据被他逐条整理成表格贴在档案馆的墙上。
每一组数据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采样日期和坐标,
从第一次注射到激活剂最终稳定,所有记录全部完整。
他只是在替一个回不来的人,把回家的路标一段一段刻在墙上,让后来者不会走错。
门外传来脚步声。
时也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从工艺车间那边拿来的凉茶。
他今晚刚从矿区上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矿尘的旧工装,
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那些金色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暗了又明,
频率和窗外远处工艺车间里那台主引擎的低鸣声完全同步。
郭大年接过凉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是苦和泰泡的,
老头子在凉茶里加了矿区新收的果茶干片,苦涩退得很快,喝完嘴里会留下一点淡淡的回甘。
时也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拿起那张手绘地图的复制件看了很久。
他指着地图背面树根素描右下角,一个被反复涂改过的数字问郭大年,
这个数字对应的采样坐标,是不是在第零号井西北方向一个旧钻探点附近,
那里岩层太硬,当时他们用钻机打了很久才突破。
郭大年翻出矿区旧档案里一份罗素的安全审查报告草稿。
报告里有一段描述正好对应时也提到的旧钻探点:
钻头在此位置触及异常坚硬岩层,硬度远超周边所有采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