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去,街边有几家铺子半掩着门,问了两处药铺,都说前几日有人把药材一口气收走了,柜上空得厉害,要买只能往邻镇去碰碰运气。
曲宁在车上胡乱用了些干粮,到药铺门前,已近未时。
铺子不大,药香里混着晒干草木的苦气。曲宁让伙计抓了几帖敷脚腕的伤药,又给陈妈妈挑了些驱寒补血的药材。
掌柜见她出手大方,便笑呵呵地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推售道:“夫人若是畏寒,不妨试试咱们这的‘炽阳丹’。敢问是府上男子用,还是女子用?”
听见“畏寒”二字,曲宁脑子里莫名就闪过了孟映淮那双常年冷冰冰、没有半点温度的手。
曲宁抿了抿唇,立刻硬邦邦地回了句:“女子用的,我自己吃。”
“那便正好!”掌柜笑道,“这药药性纯正,不仅老人能驱寒,姑娘家体寒,吃上一粒也能通体舒泰。”
曲宁被掌柜说得好奇,自己先倒出了一粒棕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不久,胸口果然慢慢暖了起来,连带着折腾了半日的疲乏和脚踝的酸痛都散了不少。
曲宁眨了眨眼,觉得这药倒真有些意思,顺手将那只小瓷瓶收进了自己荷包里。
出了药铺,曲宁又顺道去街角买了几样零嘴。
再上马车时,天色已近申时。
曲宁靠在软垫上,看着膝头那包鬼使神差多买出来的桂花酥,别扭地抿了抿唇。
明明还在生他的气,方才付钱时,怎么就多比了一根手指?
算啦,他这几天也挺累的。
就当谢他把陈妈妈接来的回礼,等会儿回府,大发慈悲给他一块好了。
马车沿着山道慢慢往回走,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山风刮得碎石乱滚。
距离马车不远的半山腰上,几十个眼冒绿光的山匪埋伏在灌木丛中。
“都他娘的把头低一点!”领头的刀疤脸压低嗓子,一巴掌拍在旁边手下脑袋上,恶狠狠道:“想提前把肥羊吓跑吗!”
那人缩了缩脖子,语声发怵:“大哥,咱们真干啊?上头那位老爷可是递了死命令,说瑄王世子刚回靖川,风声紧,让咱们全缩在山里千万别惹事……”
“缩?缩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流寇狠狠啐了口唾沫,饿得眼窝里满是凶光,“以前城里那个裴老板活着的时候,哪个月不是白花花的米面酒肉往山上送?现在姓裴的死了,城里那帮老狗怕被查账,连粒米都不敢往山上运!”
“就是!山里兄弟饿了快五天了,肚子里连口泔水都没了!鬼知道那个世子要在靖川待多久,这帮当官的拿咱们当狗,咱们还管他什么世子不世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路过,也得留下买路财!”
话音刚落,下头放风的劫匪激动地压着嗓子喊:“大哥!来了!”
暮色中,一辆青帷马车正顺着山道不疾不徐地驶来。
“这个时辰走这条路,八成是往来的商户女眷。”
“没有军旗,就三个护卫。干了!”
先前那人还有些迟疑:“万一……”
“万个屁。”为首那人盯着那辆车,喉结滚了滚,“就这辆。”
“轰隆——!”
伴随着震天的嘶吼,巨大的滚木从山坡轰然砸下。
外头护卫厉喝:“护住车驾!”
曲宁怀里的桂花酥散落一地,还未反应过来,身子猛地撞上坚硬的车壁,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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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云低垂,沉沉压在靖川城头。
城南常平仓偏厅里,窗棂纹丝不动,闷得透不过气来。
“殿、殿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