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哥,他说的应该是小龙吧。”
一瓶水下肚,席尔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嗯”了一声。
确认了自己的怀疑之后,叶琴星轻轻“啧”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情好像最终并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各种各样的猜测也都有,但我记得虽然有人说到了你,最后老师也辟谣了呀,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又被拿出来了呢?”
作为一直以来都是跟席尔互为校友的叶琴星,对于这件事情当年也是听说过一二,甚至在谣言指向了席尔之后,还私底下偷偷问过席尔,只不过无论是学校、老师、家长、还是席尔本人,对这件事情都不想过多赘述,几句轻描淡写的“别管那么多,好好学习”就将叶琴星打发了过去。不难想象,同样被以同样话术打发的,恐怕不止叶琴星一人。
“这还用问,席老师沉寂两年,突然爆红,要么是动到了有些人的蛋糕,要么是有些人看着眼红了,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搞事情了呗。”
苏时物看了看面带愤怒的田甜,被叶琴星带走以后,田甜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但作为周暮景目前名义上的妻子,开播之后却在为席尔忙上忙下,如今又站在了席尔的立场上发言,还是让苏时物有点意外。
听完这句话的叶琴星看了看田甜后,担忧地望向了席尔:“所以初哥,这件事到底当年是怎么样的啊,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样我们才知道要怎么处理啊?”
席尔对上了叶琴星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时物,紧紧握住那只正在为自己擦汗的手,拉入怀中,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始说话:
“其实,小龙的尸体,我是第一个发现的。”
“啊?!”
“当时马上就要中考,恰恰期中考试的成绩又出来了,小龙依旧是门门垫底,他妈妈气不过,骂完他又打了几巴掌,最后把他和一个麻袋一个碗一块儿,关在了家门外。然后小龙就再也没出现过。”
“父母、家委会、老师,当时派出了很多人,后面甚至还惊动了警察,找了一个星期,监控、手机都查了,甚至老师还担心我们中会有人收留小龙,一再告诫有任何消息需要回报,但始终却没有一丁点关于小龙的消息”
“然后呢,你怎么会发现他的尸体。”
席尔有点犹豫地抬眼看了看苏时物,苏时物一把将手搭在了席尔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没事儿,你说,我们在呢。”
“那个水库,其实一直是我跟小龙‘决战’的地方。”席尔看着叶琴星说道:“自从他小学时候揪你辫子,我把他给收拾了之后,他就一直隔三差五要跟我‘决战’一次,我们打水漂、斗鸡、弹珠,反正到底比什么都是他提,最后的结果也是各有输赢,从你三年级,到我们初三,这种类型的决战就没停过。”
“这事儿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叶琴星倾身提问。
“这有什么好提的,男人之间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罢了,又不是真缠着我打架。”
“但好歹也是因为我嘛。”叶琴星弱弱地回复道。
“好了,这跟你没关系,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月考结束后调换座位,我无意间在我课桌里发现了他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老地方见,你敢吗?’,落款画着一条龙,时间正好写的是他被赶出家门那天。”
“我生怕错过什么,赶紧把那张纸条交到了老师手上,告诉老师上面的‘老地方’指的是水库,然后带着警察、老师、家长,一块儿赶到了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
席尔双手紧握着拳头,身体开始微微发着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大的情绪当中,苏时物不断地轻拍着席尔的后背,凑在席尔跟前轻声安慰着,才慢慢平缓下了席尔的情绪,继续往下说:
“结果……结果我们就看到……就看到……小龙的尸体被卡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面,漂浮在水面上,我……”席尔的胸膛疯狂起伏着,长舒了一口气后才敢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甚至都没有认出来他,他的全身都已经被泡发变形,肿胀到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大大的身体,就卡在一个小小的、黑黑的角落里面不能动弹,以至于这么长时间,巡逻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么鲜活的一个生命,会以一个这样的结束方式出现在眼前,于是我拼命地喊叫着,然后被一堆警察拉着,帖子里的那张照片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但就凭着这样一张照片,怎么就可以说凶手就是你呢!”叶琴星有点气愤,大声吼道。
“我确实脱不了关系。找到了小龙,警察便顺着去查了他的死因,找到了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小龙傍晚时候来到了那个地方,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躲着旁边路人的人到处游走,一会儿又探出头四处张望,等到了半夜,索性就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坐在了角落里,而到了天亮之后,在水边徘徊了两圈,就这样跳了进去。”
“所以,你觉得他是在等你?”苏时物终于开口提问,其实当他确认这件事情是真的与席尔无关时,心中的忧虑便减少了不少,毕竟席尔只是一个被冤的受害者,证据和法律会还以公道,但如今说到这儿,苏时物却越发的担忧。
不是为外界的言论担忧、不是为席尔的未来担忧,而是为席尔内心那道可能从未迈过的槛而担忧。无论外界会产生多么恶毒的言论和揣测,他都有信心稳住席尔平静面对,跟他一块儿度过。但如今真正的伤,伤在了席尔的心里,还埋藏了这么多年,苏时物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用什么办法能拉他一把。
“他就是在等我。”席尔眼泛泪珠,猛地抬头看着苏时物。
果然如此,这才是对于席尔来说最坏的结果。听到席尔的肯定回答,苏时物不免心下一沉。
“他妈妈看到监控和那张纸条后,到学校闹过,说是我害死了小龙,我应该给他偿命,要学校把我交给警察,或者也丢到那个水库中。当时老师们和警察拼命拉着她,但她那张通红的眼睛就这样一直死死地瞪着我。”
“难怪会有人说是你杀了他,恐怕是他父母闹的时候,被有心之人听到,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了吧。”
“也许吧。”席尔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一阵阵敲门声响起。
“席尔,你还在嘛,你怎么样?”贺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席尔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到了正对苏时物的方向,将后背留向了门口。
“星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今天晚上聚餐我就不参与了。”
叶琴星看了看如今状态不佳的席尔,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将身子挡在了门缝中间:“贺老师。”
“哦……星姐……”看到开门的是叶琴星,贺云着急地朝里望了望,只从门缝细小的空间中,看到了一个像是席尔衣服的半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