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瑜离开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灯塔怎么走。
但她就是有点不爽。
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才几天不在,就有不认识的人见缝插针地挤进了她们之间,而她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去表达这种不爽。
她算季清悦的谁呢,最好的朋友?酒搭子?每次失恋后负责收拾残局的人?
这些身份都没有排他性。
玄瑜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把那些没有名头的烦躁压回胸腔最深处,然后抬起头,重新挂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走到度假村大堂的接待台前。
台面是大理石的,凉丝丝地硌着手肘。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一叠项目介绍手册,抬头看到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玄瑜问:“你好,我想去岛北那座废弃的灯塔,请问怎么走?”
工作人员歉意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女士,那座灯塔不在我们度假村的规划范围内,所以我们这边没有具体的路线信息。”
“有岛上的地图吗?大概路线也行。”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成三折的导览地图递给她,正面印着度假村的彩色俯瞰图,背面是游玩项目和餐饮分布。
玄瑜把地图展开,发现岛北那一整块区域都是空白的。
她正盯着那片空白出神,忽然有人从她身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没有印刷任何内容的地方。
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圆润,指腹上有一点洗不掉的水彩笔迹。
一个很活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想去这里呀?”
玄瑜侧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看起来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只到她肩膀的位置。
一张圆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
她穿着度假村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白衫。
不知道是这个名字太干净,还是这张脸笑起来太没攻击性,玄瑜只看了她一眼就点了头:“我想去找我朋友。”
“你相信我吗?我被季总叫过去给那条路除了点杂草,我可以带你过去。”
玄瑜又看了一眼她的铭牌,目光在“白衫”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辛苦你了。”
白衫笑起来,露出两颗不对称的虎牙,一颗尖一点,一颗圆一点,看起来很减龄。
“不辛苦呀。”
她先带玄瑜去换了双雨鞋。
从储物间里翻出两双军绿色的及膝橡胶靴,一双递给玄瑜,一双自己蹬上,边蹬边解释道:“昨晚刚下过雨,度假村这边路面铺了石板不觉得,但往山上去都是土路,容易打滑。穿雨鞋会方便很多。”
玄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又看了看白衫递过来的雨鞋,觉得这个人做事有种让人放心的周到。
她接过雨鞋套上,随口说了一句:“你学的是导游专业吗?这么专业。”
“其实是酒店管理啦。”白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站起来,用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刷开了员工通道的门禁。
两个人整顿了一番就出发了。
白衫拿了一份和玄瑜手里一模一样的导览地图,边走边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从度假村最北端的椰林大道尽头开始,一直指到地图上空白区域的最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