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学会了寄生。”
“寄生在哪?”我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寄生在世人固化的认知里,寄生在大众统一的固有叙事里。”帝辛收回掌心,灰白气息瞬间消散,“世人笃定的世俗定论、代代承袭的刻板认知,皆是它寄生人间的根基。譬如世人根深蒂固认定帝辛是暴虐昏君、鹿台为荒淫奢台、殷商覆灭全系君王无道,这些说辞被载入典籍、刻入碑石、流传千载。只要世间尚存一人深信此论,它便有干预人间的抓手,规则化身便能借力俗世认知,肆意修正变数。”
这一刻,我彻底想通了全网发声的真正意义。
我从来都不只是单纯为一位千古古人洗白沉冤、洗刷污名。
我是在奋力打破世人固化千年的认知壁垒,为俗世撕开一道质疑伪史、窥见真相的缺口,亲手斩断天道寄生人间的根基,一点点耗空它规则化身赖以存续的千年信仰储备。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除掉我们?”我问出心里最疑惑的问题,“它能操控规则,直接抹杀我们,远比迂回试探省事。”
“本体不能出手,化身不敢肆意妄为。”帝辛转头回望我,虚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化身每一次干预,都需消耗珍贵的信仰储备,且只能依托现有规则制造‘合理意外’,规避剧烈因果反噬。它不能直接夺人性命、销毁神魂,却能一点点抹除我们存在的痕迹。”
“具体怎么做?”
“从数字世界下手。”他语气平淡,道出最残酷的现实,“封禁账号、删除文稿、清空网络记录。在数据主宰一切的现世,一个人若是彻底清空所有数字痕迹,不被网络记录、不被社会留存、不被世人铭记,久而久之,便会彻底消散在人间,被世间彻底遗忘。”
“被世间彻底遗忘,是比肉身消亡、身死道消,更决绝、更彻底的消亡落幕。”
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六大平台的发布后台全部准备就绪。殷氏祖传账号权限极高,海外服务器经过三层IP跳转,隐蔽性极强,看着毫无破绽。可我的手指悬在发布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忐忑和不安,慢慢爬满了心底。
“你在顾虑。”帝辛的声音从窗边轻轻传来,他没有靠近,就那么静静立着,像一尊沉默的古老剪影。
我没有否认,轻声反问:“你能看出来?”
“你怕按下按键,就彻底丢掉安稳平凡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你怕从一个旁观历史的普通人,彻底卷入这场跨越三千年的棋局。你怕远古乱世的纷争,顺着岁月缝隙,打乱你往后的人生。”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在薄雾里晕开柔光,远处地铁轰鸣阵阵,像巨兽沉沉呼吸。2024年的都市繁华安稳,天道的影子遥远又虚幻,可我心里清楚,它只是藏得极深,从未真正消失。
“我发布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认真确认前路的风险。
“天道规则化身会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份脱离既定轨迹的变数。”帝辛的声音毫无起伏,冷静得近乎残酷,“先删除文稿、限流压制、封禁账号,清空所有相关痕迹,最低成本抹平变数。之后再制造各类细碎意外,慢慢动摇你的心态,用焦虑、孤独、无力感,逼你主动放弃,持续消耗自身信仰储备,循序渐进修正错乱。”
前路步步荆棘,没有半点捷径。
我抬眼望向那道虚幻的身影:“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帝辛闻言,唇角轻轻上扬,破碎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暖意,冲淡了周身沉淀千年的苍凉。
“我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护不住你,也逆转不了局势。”他字字清晰,语气诚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你直面所有风浪,陪着你忐忑前行,一步不落。”
我心口猛地一颤,牢牢盯住他的身影。
霓虹光影穿透他半透明的身躯,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像出土千年的青铜古器,像褪色尘封的古老壁画,身形单薄残破,风骨却依旧挺直。
“三千年牧野战前,你隔着遥遥山河,为我动荡的战局、未定的命运心绪起伏。”他低声诉说,声音轻柔却厚重,“如今局势颠倒,换我守着你,在这俗世人间,同你抗衡天道化身。人皇道统传承,不在于权柄力量、输赢结局,而在于绝境之中,有人并肩相守,共守岁月裂缝。”
心底所有的犹豫和忐忑,瞬间消散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落下,敲完文稿最后一个字。
“那就一起。”
指尖轻按,发布键应声触发。
数万字的长篇史实文稿,瞬间同步推送至六大主流社交平台。被掩埋、篡改、尘封三千年的殷商真相,彻底挣脱岁月桎梏与天道枷锁,第一次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展露在现代世人眼前。
一场跨越三千年的宿命棋局,自此,正式落子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