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整名册,只截了其中一段。旧名、亲眷、居处、年岁,皆有标记。
阿洛看不懂太多字,却认得自己的名字。
他指尖停在一处,声音发颤:“这里……是我?”
胡七低声道:“是。”
阿洛又往后看,指着旁边一行:“这是我娘?”
“阿娜岚。”胡七说,“雪都南坊织锦人。”
阿洛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他们知道。”他喃喃道,“他们明明知道我有娘。”
胡七的手抖了一下。
“知道。”他说,“所以才要你忘。”
殿内静得厉害。
萧怀璟垂下眼,指节在袖中慢慢收紧。
沈烬看见了,却没有替他说话。
也不该替他说。
第二片铜上,是迁徙去向。
没有太多解释,只有冷冰冰的记号:军坊、匠作监、矿山、学舍、净名院。每一个去向后面,都有另一个靖籍新名。旧名与新名之间,隔着一道细细的横线,像一刀把人从自己身上割开。
胡七声音发哑:“这不是给太子看的。”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盯着沈烬,没有看萧怀璟。
“这是给后来还有人问的时候看的。北胤的孩子不是无亲无故,不是路边捡来的牲口。他们有名,有娘,有家。是谁把他们拆了,谁就该偿命。”
沈烬点头:“我知道。”
萧怀璟轻声道:“我也知道。”
胡七猛地看向他,眼里恨意森然:“你知道得太晚。”
顾晏辞眉头一皱。
萧怀璟却没有避开。
“是。”他说。
又是这个字。
沈烬听过许多次,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刺耳,只觉得沉。
胡七像一拳打在水里,脸色更难看,却也说不出别的话。
第三片铜被胡七最后才拿出来。
这片铜最小,也最薄,上面的字不是名册,而是一段残文。边缘缺了一角,开头已经看不清,只剩中间几句还完整。
不可毁旧籍。
不可禁旧称。
童幼不得离亲。
萧怀璟的呼吸轻了一瞬。
不是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