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石生终于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阿绾!”
七名青衣袖口青线同时一紧,裴阿绾却先抬手拦他。
“别动。”
她的声音已经很轻。
顾石生硬生生停住,眼里几乎要裂开。
剑槽冷光落到裴阿绾腕上时,七处口位忽然松了一寸。陆成安大口吸气,像终于从水底浮上来;方梨枝一下喊出三个弟妹的名字,一个没错;何知白抱紧旧香牌,低低把父亲那段小调哼完了。
顾石生腕上的青线彻底垂落。
第八处空口的水痕也退回碑台之下。
可是裴阿绾腕上的旧红绳正在一寸寸褪色。
先是绳尾,再是结心,最后连那枚反扣也慢慢淡下去。她像被一场看不见的水从里到外洗过,眼里的光仍在,却越来越安静。
秦有章笔尖颤了一下。
他写下:裴阿绾认裴氏红绳旧愿。七名青衣线松。顾石生第八线退。
写到这里,他停住,像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写。
温敛替他落了那一笔。
账页上,朱笔压下。
裴阿绾。
其名下,旧愿余重止。
没有写“自愿”。
也没有写“代承”。
顾石生冲到裴阿绾身边时,她已经站不稳了。他伸手接住她,像很多年前在水巷口接住一箱散开的红绳。可这一次,他怎么抱都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厉害。
“阿绾。”他声音低到发抖,“你看着我。”
裴阿绾看着他,像想笑一下,却没有多少力气。
“石生。”她说,“别让他们……把名字写错。”
顾石生抱紧她,喉间像被血堵住。
“不会。”
白石堤上,有熟悉裴氏铺子的街坊终于哭出声:“阿绾——”
那声音一出来,许多人都跟着红了眼。有人摸着自己腕上的红绳,像第一次觉得那根绳又暖又冷。王婶把拴儿抱进怀里,手里的免供木签掉到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净堤线外。
剑槽里的银白残痕慢慢暗下去。
七名青衣仍活着,顾石生也活着。堤下水声平稳,护城碑没有裂,正祭没有塌。可白石堤上没有人再能像方才那样,把这份平稳只当成恩。
裴阿绾腕上的旧红绳最后褪成一线浅白。
她的手从顾石生袖上滑下去。
顾石生低头,额角抵住她的发,整个人像被那根已经褪色的绳一寸寸勒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敛看着账页。
裴阿绾三个字没有被水洗掉。
那一页空白终于肯承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