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候牌领过,候名人并未立刻退下。
赵管事让人撤去长匣,换上担保回证册。册子比正供副册薄许多,封皮颜色发旧,边缘压着几道水渍,像每年都要在白石堤上摊开一回。宗门弟子将七枚青衣牌的牌号依次报出,澄微案前有人按名勾记,府衙席案这边,秦有章的笔没有离开纸面。
七名正栏候名人的担保人陆续上前。
有的是巡堤老人,有的是香铺掌柜,也有一名是城东闸口的夜役。每人都在碑前报了姓名、住处、所保之人,赵管事核过牌号,担保人再按下手印。话不多,流程却很明白:谁保谁,因何保,若祭后核问,人往哪里找。
顾石生站在侧后方,看着前面几人回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听明白了。别人名下有人站出来,到了他这里,若还是只让他拿着那枚暂候牌等下去,这“担保”二字便像一张没人认的纸。
第七名担保人退下后,赵管事翻到下一页,声音稍顿:“顾石生,巡堤代签担保,通保回证。”
秦有章抬头:“担保人何在?”
赵管事道:“巡堤通保签在册。”
“我问人。”
赵管事皱了皱眉,像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却仍不愿当众展开:“巡堤夜役值守分散,正祭时不能尽数离堤。旧例许通保签代到,祭后再核。”
秦有章道:“七名正栏都有人到,他是栏外待核,反倒只来一张签?”
这话一落,近处几名府衙书吏都抬了头。顾石生也看向赵管事,手里那枚暂候牌被他攥得更紧,牌绳绕在掌心,没有垂下去。
澄微将回证册转到府衙席案方向。顾石生名下贴着一张窄签,签纸颜色微黄,边缘压着水纹小记,签上写:巡堤代保,顾石生,候名待核。后面没有人名,只有一个巡堤牌号。
秦有章看了一眼,问老周:“这牌号你核过没有?”
老周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回条:“今晨派人去巡堤房问过,回得慢,方才才送到。牌号是真的,旧牌,挂在巡堤备用牌册里。可今日没有人领。”
赵管事脸色微变。
老周把回条递到案上。纸上字不多,写得很直:巡堤备用牌,今未发领,未见持牌担保人。
秦有章将回条压在通保签旁:“牌是真的,人没到,牌也没发。谁拿它给顾石生作保?”
严五站在不远处,脸色已经不好看:“巡堤牌册的事,我怎么知道?我只管按祭务房给的名送衣送牌。”
顾石生忽然问:“那保我的人是谁?”
没有人立刻答。
这个问题太朴素,朴素到连赵管事也一时找不到体面话遮过去。白石堤上起了一点低议,有人小声说巡堤代保常有,也有人说常有归常有,总该有个人名。
澄微垂眼看着那张通保签:“通保签由巡堤旧例来,不逐一报人。”
秦有章道:“旧例也要有人承。”
“牌号即承。”
“牌号不会来府衙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