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低声应“是”。
这话听起来很公道,也很安稳。连王婶都抬起头,像被那句“免供也有其位”安住了片刻。裴阿绾却听得手心发凉。她以前也会觉得这样的话好,规矩齐全,人心有归处,红绳有来处也有去处。可现在她见过旧绳筐里的残牌,见过惊二十七的空号,再听“各有其位”,便总觉得那“位”字下头压着什么没有说完的东西。
赵管事取来一册薄册,放到香案右侧。
那册子比候名册窄,封皮是浅青色,边角压着护城碑水纹。澄微上前验过封口,又让府衙书吏同看。秦有章没有离席,只抬手让书吏把册名、开册时辰、在场人一一记下。
赵管事宣道:“正供副册开。青衣正名,先列守愿。”
七名青衣候名人依次上前。
他们还没有问名,也没有答愿,只是先把各自青衣袖口的青线递到案前。宗门弟子用净水点过线尾,再由赵管事照副册空栏贴上小签。每贴一签,青线上的湿痕便深一分,像有看不见的水从纸面回到袖口。
百姓没有觉得异样。
有人低声说:“青衣入册了。”
也有人羡慕道:“来年若水稳,他们家祖坟都要添香。”
顾石生站在七人之后,脸色并不好看。他听着那些话,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栏外待核,却仍被几道目光推着,像已经半只脚踏进那册子里。城南那边有人朝他看,眼里有期盼,有骄傲,也有替他松一口气的庆幸。
裴阿绾却只看见他的腕线。
等七名青衣小签贴完,赵管事正要合册,秦有章忽然开口:“顾石生未入正栏。”
赵管事动作一停。
秦有章把候名副页从木匣旁抽出,放到席案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近处听见:“顾石生本人所答,愿候。担保巡堤代签,待核。府衙已记,不得改愿试。”
澄微看向寂照。
寂照垂眼看了一息,淡淡道:“照疑档记。”
赵管事这才取了一枚窄小许多的签,没有贴进七人格中,只压在副册栏侧。签上墨迹未干,写得清楚:
顾石生,愿候。
待核。
不得改愿试。
那枚小签贴上去时,顾石生腕上的青线轻轻一动,没有完全湿开,却往七名青衣之后偏了一寸。
温敛看见了。
裴阿绾也看见了。
秦有章的笔停在疑档上,终究只写下:正供副册开,七名青衣先列正栏。顾石生栏侧待核,不得改愿试。
写完这一行,白石堤上的香烟忽然低了一低。
正供谢恩礼成。
可顾石生的小签,没有被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