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纸若拿走,顾石生那一行就少了担保。可这纸若留下,祭后回印一补,顾石生候名便会变成齐整的一笔。
他没有再和严五争,只把底签放回案上,从怀里取出一小张空白签纸,当着严五和宗门弟子的面拓下那道水纹符。
严五看着他:“周爷这是何必?”
老周道:“府衙核担保,总要留个样。”
宗门弟子看了拓样一眼:“只留符记,不带原签。”
“是。”
严五笑了笑:“留样可以。别误正祭。”
他把“误正祭”三个字咬得很轻,像提醒,也像警告。
老周收好拓样,转身往府衙席案走。路过旧绳归净棚时,他看见几名外役正把一筐旧绳搬到碑侧。绳子有新有旧,有的褪成暗红,有的水痕很重,还有几截用小木牌系着,木牌上字迹被磨得只剩半边。
他脚步停了一下。
其中一截绳牌上,像有半个“惊”字。
老周想看清,外役已经把筐抬走了。
正祭钟声又响了一下。候名队被催着往碑侧移动。顾石生也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步,袖外青线贴着衣角,腕上的旧红绳仍藏在袖下。
阿绾站在结绳行那边,目光一直追着那只旧绳筐。
老周回到府衙席案,将水纹拓样放到秦有章面前。
“主簿,三处同符。”
秦有章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拓样压在马青供词、南井清旧票和顾石生候名副页中间,提笔写下:
巡堤代签水纹符,见于马青红签所述巡堤牌、南井清旧票、顾石生候名担保。通签出自驻城处祭务房,由严五掌外役传递。严五称皆为重祭旧例,待核。
写完,他把笔搁下。
温敛看着那枚水纹符。
它不像官印,也不像私押,更像一处临时通行的记号。正因为临时,才好用;正因为好用,才难追到具体一人。
阿纸小声道:“严五是不是坏人?”
温敛看着碑前的香火,没有立刻答。
严五当然在推人,可若只把账写到严五身上,这笔账仍旧落不到该落的地方。
片刻后,他道:“他是递签的人。”
阿纸问:“那写签的人呢?”
温敛没有回答。
护城碑前,寂照抬手,正祭进入下一礼。
赵管事高声宣:“旧愿归净——”
收焚亭的人抬着旧绳筐,往碑侧暗槽行去。
秦有章把木匣扣紧,看向那只筐。
顾石生还在候名队里。
阿绾也看着那只筐。
温敛袖中的账页,边缘无声地湿了一点。
正祭没有停。
只是这一次,府衙席案上的疑档又多了一枚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