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章看见那抹红,忽然抬眼。
老周也想起了什么:“客牌……”
那枚城西水闸无主尸的残客牌,红印也是这样沉进木纹里。
温敛没有说破。
他说破也没有用。两枚残牌,一枚客牌,一枚惊字牌,都泡过水,都红印入木。它们之间还缺一座桥。没有桥,就不能落成一笔。
阿纸却在袖中轻轻吸了一口气。
它记得那种红。
拓样完成后,秦有章亲手在两张薄纸下角写明:试祭日辰正后,护城碑背铁环下取出残牌拓。裴氏阿绾见,府衙秦有章记,收焚亭赵管事在场,宗门寂照在场。
寂照看着他写完,没有阻止。
赵管事却盯着阿绾,声音很低:“裴姑娘,大祭前后,结绳人的手最好稳些。今日你已经动了太多不该动的东西。”
石生一步上前:“她是按规矩补绳时摸到的。”
赵管事看他一眼:“你又是谁?”
石生顿住。
阿绾先开口:“他是替我送绳的。”
这话简单,也把他挡在裴氏结绳外一点。石生听出来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却没有再说。
寂照转身前,终于看向温敛:“司录阁既要查账,便该知道,有些账动得太急,会伤及无辜。”
温敛道:“不动,也会。”
寂照淡淡道:“珠城八十年无大水。”
“所以承负更重。”
寂照没有再答。
残牌被放入一只小木匣,匣外封了三道印。府衙一印,收焚亭一印,宗门一印。木匣重新压回香案后,和那根错绳分放两侧。
一根绳,一枚牌。
都还不能说话。
可它们都被迫留了下来。
试祭散尽时,白石堤上只剩香灰味。阿绾走下堤,掌心的血已经干了,木刺留下的疼却还在。她没有回头看碑。
温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纪衡从前说过,凡人认错账,第一步不是把账翻出来。
是愿意承认,自己亲手系过的绳,也可能系错了人。
远处,正祭前的钟声开始预响。
明日,护城大祭正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