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若绳洗旧了,再入待认,原来的结能不能看出来。”桂婆道,“我说看手艺。会看的人,看得出来;不会看的,都是旧绳。”
阿绾笔尖顿住。
石生一直站在巷口,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他原本只知道城南草灰能洗旧绳,却没有想过,有人会专门问“洗旧以后还能不能认结”。这不是嫌晦,也不是省钱,是早就知道要把一根有来处的绳,放进无来处的地方。
巷外忽然传来远远的钟声。
白石堤试祭前的第二遍钟。
拿票的人急得额角冒汗:“再不走,清旧数对不上。”
老周把票压进袖中:“这趟南井旧绳,暂缓。”
“你说缓就缓?”
老周咬牙:“府衙说缓。”
他这回没有看温敛,也没有看阿绾。像是怕一看,就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底气。
推车人骂了一句,终究不敢真同府衙差役抢票。他们把已经搬上车的一只空竹筐又放下来,推着小车往巷外走。小钟没有再摇,车轮声却比来时更重。
巷子里的人慢慢从门后探出头。
桂婆把三根无牌细绳收进一只旧陶罐,盖上盖:“今日谁来认,我都让他按手印。”
阿绾道:“我晚些再来取拓。”
桂婆看她一眼:“你先顾好自己。白石堤那根,还压不压得住,难说。”
阿绾抿了抿唇。
是难说。南井这边的小票都能后添“提前”二字,白石堤香案旁那根旧绳,也不会因为她一句“查旧号”就一直等她。
温敛道:“回府衙。”
老周一愣:“不去白石堤?”
“票在你手里。”温敛看向他袖口,“钱也在。”
老周下意识按住袖袋。
两枚新钱,一张后添字的清旧票。它们不能证明死者是谁,也不能证明惊二十七是谁动的手,可它们能证明一件事:有人在大祭净城的流程里,提前改过一笔。
这件事,秦有章能看懂。
阿绾把拓纸收进袖中,又看了一眼城南井边那些被重新收起的旧绳。石生问:“我送你回铺?”
“不。”阿绾道,“去府衙。”
石生怔了一下。
阿绾声音不高,却很稳:“裴氏旧号册,也该让秦主簿看一眼。”
白石堤方向,钟声又响了一下。试祭越来越近,珠城街巷里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城人都在等一个干净的开始。
可他们手里,已经多了一张不干净的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