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先一步挡在井边:“这些不能收。”
推车人皱眉:“你又是谁?”
旁边有个孩子小声道:“裴家的阿绾姐。”
推车人听见“裴家”,动作顿了顿。裴氏结绳在珠城有名,尤其大祭前,碑绳和短绳都还靠她们供着。他不愿得罪,却也不想空车回去。
阿绾取下一根船绳,翻出绳尾内侧一小片旧木牌:“这根有号,只是牌被洗绳布盖住了。不能入待认。”
她又取下一根病绳,指给他看结心:“这根是旧号重洗,结未散,等人来取。也不能入待认。”
推车人道:“无牌的呢?”
阿绾看向剩下几根褪色细绳。那些多半是穷户孩子的平安绳,牌早掉了,号也磨得看不清。按最严的清旧规矩,它们确实可以被收走。
桂婆骂道:“无牌也是有主!人家傍晚就来取。”
拿票的人冷着脸:“有主就叫人现在来认。认不出,先入待认。”
这话一落,巷子里几个孩子都缩到了门后。
穷巷的人白日跑活,哪能说来就来。等傍晚回来,绳已经进了白石堤。再要认,就得过赵管事、过清旧簿、过收焚亭,谁有那个胆子去问。
温敛看着那些旧绳,忽然问:“前夜那根,也是这样收的?”
桂婆脸色一沉:“不是。那人自己拿来洗,自己拿走。”
拿票的人立刻看她:“什么前夜?”
桂婆闭了嘴。
阿绾明白温敛为什么这样问。若有人能用一张后添字的清旧票,把南井无牌旧绳提前收走,前夜那根压惊绳就算没有自己送去义庄,也可以被这样的车带走。车、票、清旧簿,全都合规。只要中间改两个字,来处就换了。
老周把纸票折起:“这票我带回府衙。”
拿票的人急了:“那我们怎么交差?”
“照实说。”老周道,“府衙核票。”
推车人脸色难看:“赵管事那边催得紧,你扣票,我们担不起。”
老周也知道自己担不起,可手里那两枚新钱还压在袖袋里,纸票上的“提前”二字又明晃晃地摆着。他若这时候退了,回去更没法见秦有章。
“我担。”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温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绾趁这片刻,把竹竿上的旧绳一根根重新分类。有牌的交给桂婆收进屋;有主待洗的让巷里孩子去喊人来认;剩下三根实在看不清来处的,她没有强留,只在纸上拓了结心,写下“南井待认,未入白石堤前见”几个字,交给老周一并带走。
拿票的人看着她写,低声道:“裴姑娘,何必呢?几根破绳,到了碑下也未必就焚。”
阿绾没有抬头:“未必不焚。”
那人噎住。
桂婆把井边草灰水端开,忽然道:“前夜那人问过我一句。”
众人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