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愣:“昨夜也有个无定处?”
无人接他这句。
“无定处”三个字在客册里很常见。游方郎中可以无定处,江湖客可以无定处,逃荒客、寻亲客、走水路讨生活的人,也都可以无定处。它不是错字,也不是空白,甚至比空白更好用。空白会让主簿皱眉,无定处不会。无定处能让一格来处看起来已经被填上了。
温敛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说话。
秦有章把夜巡牌号对簿翻到客一九一。那一栏果然写着:雨重,未巡。
雨重,水闸暂闭,夜巡未验。每一处都有理由。人死在水闸下,客牌泡烂,号不可辨,也有理由。一个外乡客无亲无故,来处无定,更有理由。若只看凡法,这一页并不难收。
正因如此,才显得太顺。
秦有章问:“值夜书吏是谁?”
书吏答:“马青。”
“马青今日何在?”
“告病。”书吏低头,“天刚亮时,他弟弟来报,说夜里冒雨,回去便发了寒热。”
秦有章指节压在册边,半晌没动。
老周小心道:“主簿,要不要让人去问一声?”
秦有章冷声道:“府衙书吏不是街头闲汉。没有凭据,不因一句疑话传唤。”
温敛道:“手上红印,算不算凭据?”
秦有章看向他。
温敛没有解释,目光转向方才那个年轻书吏。那书吏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这个外乡客连他方才无意露出的神情也看见了。
秦有章也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书吏站起来,声音发紧:“昨夜马青交册时,我见他手上有一点红,像印泥。我问他是不是补盖错了印,他说客牌沾的,不碍事。”
“哪只手?”
“右手。”书吏想了想,又补道,“指腹上。”
屋内静了下来。
秦有章低头看案上的残牌。客牌背后的红印沉得太深,指腹寻常一碰,未必能沾上颜色。若马青手上有红,要么他碰过新印,要么他碰过还未定住的东西。
“马青昨夜何时交册?”秦有章问。
“丑时末。”书吏答,“衣裳湿透了。”
“他平日字迹如何?”
“规矩,但收笔重。”书吏声音更低,“这一行……收得轻。”
秦有章翻回那一行补笔。
桑七。
无定处。
客一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