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红绳一截。
无牌。
无主。
水痕重。
来处未详。
暂不入焚。
日期是七日前。
纪衡离阁那日。
温敛的手指没有继续往下翻。
阿纸怀里的灯忽然矮了半寸。
那半截湿红绳贴着账册边缘,冷得像刚从极底门缝里伸出一线水。
修士站在亭后,淡声问:“看出什么了?”
温敛合上册子。
“不够。”
赵管事皱眉:“什么不够?”
温敛道:“这笔,少了送绳人。”
赵管事怔了一下,随即去看那页册子。他显然也没留意这处,被温敛一说,才发现其他条目都有“送绳处”或“送绳人”,唯独这一行没有。
府衙书吏连忙凑近,低声道:“这……许是漏了。”
修士神色不变:“小吏漏笔,算不得错账。”
温敛看着那半行字。
“漏笔可以补。”他说,“这笔补不上。”
白石堤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碑前香烟笔直往上升,右侧竹匣里那堆旧绳安静伏着。周围百姓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外乡客声音不高,却让人心口发紧。
温敛松开手,薄册合回亭案上。
“我要见仵作。”
赵管事下意识看向修士。
那修士沉默片刻,像是在衡量让一个归墟旧处的人再往府衙走一步,会不会比拦着更麻烦。最后他冷淡道:“让老周带他去。只看尸格,不许扰大祭。”
赵管事应下,转身吩咐旁边小吏去叫人。
温敛退开一步。
他没有谢。
身后护城碑仍立在晨光里,碑上“护城安水”四字金光淡淡。百姓继续排队,旧绳继续入匣,香火继续往上升。方才那一点停顿很快被人声填平,像水面被石子击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可袖中那半截湿红绳,再没有松开。
它紧紧贴着账册书脊,冷得像一行未写完的字。
少了送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