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敛翻开空白页。
那页仍白得刺眼。
湿痕还在,红线还在。先前那一道剑痕被霜压得极淡,只余一线冷白。页角“呈状未归”四个字没有消,却比在前阁时更浅,像随时会被水洗去。
阿纸蹲在灯下,声音放得很轻:“还写吗?”
温敛提笔。
朱笔悬在页上,没有马上落。
他忽然想起纪衡走那日。
那天前阁也很冷,长案右侧的灯还未撤。纪衡把最后一枚无字旧签压进账册夹层,指尖敲了敲签角,只说了一句:
“遇见写不下的账,别急着补。先看谁不让它写。”
那时温敛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司录阁里不该问的东西很多,纪衡比谁都清楚。可他说完这句话,仍在长案旁多站了一息,像还有什么没交代完。
最后,他只道:“以后这盏灯,归你看了。”
灯撤了。
账还在。
温敛垂眼,朱笔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写“护”,也没有写“清”,只在空白页中间写:
受益未明。
承负未归。
因果遮藏。
前两行笔锋虽涩,仍能落下。
写到第三行“藏”字时,笔尖忽然一顿。
青光从四壁压下来,账页上的湿痕猛然往内一缩。红线影子像被另一端拉住,绷得极细。那道剑痕也在同一瞬浮出,冷白一闪,几乎割断笔意。
阿纸惊得小灯一歪:“小心!”
温敛手腕未动。
可朱笔笔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不是不让写果。”温敛道。
阿纸仰头:“那是什么?”
温敛看着那个写不完的“藏”字。
“是不让写因。”
门后极深处,忽然传来第二声链响。
这一声比前阁听见的更近。
封账间四壁青光齐齐一暗。极底门上的三十三道横线自下而上冷了一瞬,像有寒潮从最底处翻上来,又被门上小印硬生生压回去。
旧铜小印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