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敛停在门前三步外。
阿纸也停住了。
它怀里的灯照不到门,只能照到温敛垂下的袖角。那几道深蓝旧纹隐在袖中,隔着一点青光,看起来像寒水里压着的细流。
老敖没有进封账间。
灰黑袍角停在门槛外,再往前半寸都不肯动。三串钥匙垂在腰侧,方才还被他按得极稳,这会儿却无声地颤了一下。
阿纸小声问:“老敖,你不进来吗?”
老敖道:“我腿短。”
阿纸低头看看自己的纸脚,又抬头看看他。
老敖面无表情:“看什么?你更短。”
阿纸不敢回嘴,默默把灯抱高了一点。
温敛的目光落在极底门门缝上。
门缝压着一枚小印。
旧铜近墨,半掌大。印钮是一卷半合旧契,两页契石向中间拢着,却没有合死,中间留一道极细裂缝。裂旁有一线银灰痕迹,平日几乎看不出,此刻在青光下微微一闪,像有什么旧纹从铜色深处翻了出来。
阿纸低声道:“它亮了。”
温敛没有碰小印。
他抬手,旧铜司录牌从腰侧浮起,停在门前三寸。
牌面轻轻一沉。
极底门最下方那道横线霜色外涨,门侧慢慢浮出两个残字。
非妖。
字迹一现即黯,像刚被看见,便被门后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阿纸不自觉往温敛身边靠了半寸。
过了片刻,另一处霜下渗出半个字。
勿……
后面的笔画没能成形。
阿纸怀里的灯火一矮,纸边跟着卷了起来:“勿什么?”
钥匙轻轻响了一下。
老敖的声音隔着门槛传来,比霜还冷:“勿问。”
阿纸回头看他。
灰黑旧袍立在暗处,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更多神色,只听见一句硬邦邦的话砸下来。
“看我做什么?门上写的,又不是我写的。”
温敛望着那半个字,没有问。
他取出袖中账册。
青黑封皮贴着掌心,冷得像刚从水底捞出。封皮边缘,那半截红绳被银色旧纹压着,颜色淡了一层,却没有散。绳心空出的那一线在青光下更清楚,细而深,像被人抽走了一道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