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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第1页）

第六十章海边

在海边住了三天之后，简逾白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不是刷什么内容，而是反复翻看附近房产中介的页面，把那些标着“近海”“独栋”“带小院”的房源截图存进相册里。江欲燃有一次从阳台进来倒水的时候瞥见了他屏幕上的内容，没有说话，但第二天早上下楼之后简逾白听见他在院子里跟房东阿姨聊天，问的是“这边房价怎么样”“买了之后好打理吗”“冬天会不会太冷”。

简逾白靠在门框上听着那些对话从院子里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被海风和鸟叫声裹着，像一段正在被组建的、关于未来的曲子。他没有走出去打断，只是站在门框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阳台上，在晨光里抱着煤球看了一会儿海。煤球的耳朵竖着，眼睛追着海面上飞过的鸟，尾巴在简逾白的手臂上轻轻搭着。

吃过早饭后江欲燃对他说：“下午有个中介带我们去看房子。”

简逾白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你已经约好了？”

“早上房东阿姨介绍了一个，说在这边做了好多年的中介，熟悉房源。”江欲燃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了的安排，“有两套靠海的，去看看。”

简逾白把咖啡喝完，站起来去洗杯子。路过江欲燃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个拍的动作比平时的力度稍大一些，像一个正在消化消息的身体反应。

下午中介骑着一辆电动车来接他们，是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说话带口音但很清晰。他带他们看了两套房——第一套在镇子的另一头，房子不算大但院子够宽敞，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能看到一长条海景，夹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简逾白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那海景看着有点远，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感。江欲燃在他旁边站着，偏头看了他一眼，从他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于是对中介说：“再看看第二套吧。”

第二套在小镇最东边的那条路上，几乎到了路的尽头。是一栋白墙红瓦的老房子，院子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枝伸向海的方向，像在给海指路。院子不大，但围墙矮，站在院子里就能直接看见海——海在院墙外面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小片野生的沙滩和几丛低矮的植物。房子有两层，房间不算多但窗户都开得大，二楼主卧的窗户正对着海面，窗框里嵌着一整片蓝。

简逾白站在二楼的窗前没有说话。海就在窗户外面，像一幅被刻意挂在墙上的画，但比画更大、更近、更真实，随时会涌进来一般。江欲燃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着窗外那片海：“怎么样？”

简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久到煤球从猫包里探出脑袋朝着窗外的方向闻了闻空气。然后他转身看着江欲燃：“买吧。”

中介在楼下等着，江欲燃下楼去跟他谈价格和手续细节。简逾白留在二楼的窗台边，把煤球从猫包里放了出来。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在窗台上蹲下来，面朝着窗外那片海，尾巴从窗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扫着。简逾白蹲在它旁边：“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煤球的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尾巴扫动的速度没有变化，像在做一个含蓄但肯定的答复。

回去的路上电动车载着三个人穿过小镇的主街，傍晚的光把海面染成暗金色，把白墙和红瓦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简逾白坐在后座，江欲燃坐在他前面，煤球的猫包放在两个人的腿之间。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晚风特有的那种清透的凉意。简逾白靠在江欲燃的后背上，闭着眼感受着电动车行驶时轻微的振动和耳边呼呼的风声。他在心里算着装修的工期、搬家的时间、银杏从陶盆移植到新院子里的季节。那棵在窗台上待了好几年的小银杏终于要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