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订婚
两家父母见面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末的中午。地点是简逾白母亲挑的——一家开在城东的老牌饭店,包间不大但安静,临街的窗户透进来春天午后的明亮光线。简逾白提前到了,站在包间门口看着服务员摆餐具,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中指上那枚刻着“一起”的银圈。江欲燃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路上买的水果:“紧张?”
“不紧张。”
“你手指都快把那枚戒指转掉色了。”
简逾白把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你紧张吗?”
“我不紧张。”江欲燃说,“你爸妈我见过很多次了,我爸你也见过了,他们今天见的是对方,又不是第一次见我。”
“你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
“跟我是有关系,”江欲燃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身面对简逾白,伸手把他外套领口折进去的标签翻出来理平了,“但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坐在你旁边,给你夹菜,帮你应付你妈问的‘以后住哪’。”
简逾白看着他给自己理衣领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怎么回答?”
“就说以后住有院子可以移栽银杏的地方。”
“你要是真这么说,我妈肯定要追问院子在哪、多大、有没有产权。”
“那到时候就靠你圆了。”
简逾白笑了一声,伸手把江欲燃的衣领也理了理。两个人站在包间门口互相整理着衣领,像两个在正式场合前共同完成同一道工序的工匠。
十一点半的时候,简逾白的父母先到了。他妈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进门扫了一圈包间环境表示满意:“这地方光线好,菜也清淡,适合坐下来慢慢聊。”他爸跟在后面,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瓶酒,放在桌上之后看了看包间的布置,没有发表意见,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一些。江欲燃的父亲到得稍晚一些,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刚理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他进门的时候跟简逾白的父母分别握了手,三个人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正式感,但不算冷。
简逾白的母亲先开了口:“小江爸爸,您喝茶还是喝别的?”
“茶就行,谢谢。”
服务员把茶斟上之后,简逾白的父亲拿起酒瓶给江欲燃的父亲倒了一杯:“这是我自己泡的,您尝尝。”江欲燃的父亲接过去抿了一口:“好酒,醇。”
话题就从酒和菜开始慢慢地打开了。简逾白的母亲问了江欲燃的父亲平时怎么过周末、有没有什么爱好,江欲燃的父亲说他平时喜欢看看球赛、偶尔在小区楼下跟邻居下象棋。简逾白的母亲说“那以后可以常来往,老简也喜欢下棋”,简逾白的父亲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下得不好,就是凑个热闹”,江欲燃的父亲说“那正好,我也不怎么会,凑一起不算丢人”。桌上响起一阵被压得很轻的笑声,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化开,边缘被润湿了。
菜上齐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简逾白的母亲夹了一块鱼放到江欲燃碗里,然后看着简逾白:“你们俩以后打算住哪?还在那间阁楼?”
“暂时住着,”简逾白说,“以后想找个带院子的,那棵银杏长大了需要移栽。”
“哦对,窗台上那棵小银杏。”她妈点了点头,“那棵树养了好几年了,我看着它从小苗长到小树。你们换了地方把树种下去,到时候秋天院子里能落一地叶子,好看。”江欲燃的父亲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没有发表意见,但嘴角的纹路是松的,像一个正在慢慢习惯这些事的人。
简逾白的父亲放下筷子,看了对面的江欲燃父亲一眼:“两个孩子的事,我们这边没意见。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江欲燃的父亲也放下了筷子:“我这边也没意见。小江这孩子从小主意大,做什么事自己都想好了。他既然选定了人,我信他的眼光。”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简逾白旁边的江欲燃,“他小时候不爱跟人说心里话,有什么事都自己闷着。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以前过年一个人待着,现在知道去别人家蹭饭了。我看着挺好的。”
简逾白的母亲端起茶杯,脸微微有些红:“那您的意思是——都同意了?”
“同意了。”
简逾白的母亲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简逾白,又看了一眼江欲燃,嘴角弯起来:“那这事就算定下了?”
“定下了。”简逾白的父亲说。
简逾白坐在桌边,听着这三个字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像一枚盖了章的证件从一只手传递到另一只手。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被江欲燃夹满了菜的碗,又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欲燃坐得很直,左手放在桌沿上,那枚刻着“逾白”的银圈被窗外的光照得亮了一瞬。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一面湖面上刚被风吹开的第一道波纹。
桌子底下,江欲燃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简逾白的膝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简逾白没有侧头去看他,但他伸手下去把自己的手掌覆在了江欲燃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面,掌心贴着手背,指腹沿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在桌面之下握住了他的手。窗外的春光明亮而安静,照在包间窗台上那盆新换的绿植上,叶片被照得半透明,嫩绿的颜色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