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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第1页）

第四十一章亲昵

入冬之后的日子，人总是更愿意往暖和的地方靠。煤球最懂得这件事——它现在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阁楼床尾，把自己盘成一团暖烘烘的橘色毛球，雷打不动。简逾白有时候比江欲燃早睡，侧躺着的时伸手摸一下床尾那团毛球的温度，确认它暖了，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继续等江欲燃从楼下上来。

那天晚上江欲燃上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关店之后又回了一趟工作台，打磨一枚新刻的平安扣。简逾白已经靠在床头看了十几分钟书了，听见楼梯响动的时候把书往旁边一搁：“今天刻什么刻这么久？”

江欲燃穿着那件厚灰色的居家服走进来，头发因为戴了一整晚工作灯有些压痕，在灯光下微微翘着：“刻了一枚‘冬’。”他把手里的平安扣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床沿坐下，“明天上完油就好了。”

简逾白侧着身子看他。暖黄色的床头灯把江欲燃的侧脸照得轮廓清晰，那件灰色居家服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里安安静静地停着。简逾白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碰了碰他后颈被灯光晒暖的皮肤：“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戴工作灯戴的。”江欲燃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你帮我按一下。”

简逾白的拇指沿着他发尾翘起来的地方轻轻压了一下，碎发被按下去又弹回了一点弧度。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江欲燃耳后的皮肤，江欲燃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来的床头灯光，近到彼此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小片温热的交汇。

简逾白的手指还停在他耳后，指腹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没有立刻收回来。他看着江欲燃，看着那双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看见那颗小痣在眼角微微弯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寸，落在江欲燃微微抿着的嘴唇上。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也许只有一秒，但足够让江欲燃捕捉到他视线的落点。

江欲燃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目光落回简逾白脸上。两个人之间那片空气变得比刚才更暖了，暖到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弥合着最后一点距离。

然后简逾白向前倾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被风托着落下来，不确定自己会落向哪里。但江欲燃没有移开目光，没有后退，甚至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简逾白的嘴唇贴上他嘴角的时候，触感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冬天暖气房里特有的舒服的温暖。很轻，轻到像一枚平安扣被搁在手心里还没有合拢的瞬间。

他停在那儿停了两三秒，然后退开了。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轻微热胀声和煤球在床尾翻身时绒毛蹭过被面的细响。江欲燃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瞬，像湖面被什么细微的东西碰了一下，波纹还没有开始扩散。他看着简逾白，过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像什么被小心收着的东西终于被认领了。

“逾白。”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你刚才亲我了。”

简逾白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别过头看向床尾的方向：“……嗯。”

江欲燃没有追问“为什么”或者“你怎么想的”那种话。他只是看着简逾白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蜷起来的肩膀，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搁在被子上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过了几秒，简逾白的手翻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交握在了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指缝扣着指缝，像一枚正在被系上的、温热的结。

煤球在床尾翻了个身，尾巴搭在被子边沿上，像一枚毛茸茸的句号。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落在光秃的银杏枝丫上，一点一点地积成薄薄的白。

那天晚上简逾白躺在被子里，侧着身子面朝江欲燃。两个人之间的被子被煤球压住了一半，但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简逾白在黑暗里睁着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比平时快一些。

“逾白。”江欲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近，就在他面前。

“嗯。”

“你脸还烫着。”

“暖气太足了。”

“嗯，暖气太足了。”江欲燃的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他握着简逾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拇指在他手背的骨节上轻轻蹭过，“那明天把暖气关小一点。”

“不用。”简逾白的耳朵还是烫的，“开着吧。”

江欲燃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里向前靠近了一点，额头抵上简逾白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交缠又散开，温热的、绵长的、像在交换一个不需要言语的对话。煤球在床尾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今晚的温度变化做一次总结性的点评。

简逾白在黑暗里闭着眼，额头贴着那个人的额头，手指在被子下面交握着。他想着今天晚上其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一枚平安扣被刻好、一句“头发翘了”被说出来、一个很轻很轻的亲落在嘴角。但这些细小的、温热的瞬间在他心里慢慢叠着，像窗台上那片陶盆里的土正在一层一层地、无声地把树根裹紧，为明年春天做准备。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见江欲燃的轮廓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呼吸的节奏跟他自己的几乎同步了。他借着这一点点确认，重新合上了眼。

煤球在床尾翻了个身，尾巴搭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旁边，像一个没有醒的、毛茸茸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