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说的我都记着。”江欲燃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一周就回来了,别像交代后事一样。”
简逾白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不放心”,但看着江欲燃眼底那层带着笑意的底色,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他伸手碰了碰江欲燃的脸颊,拇指在他眼尾那颗小痣旁边轻轻蹭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简逾白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猫从高处跳下来的声音,然后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煤球蹲在他脚边,用爪子轻轻勾着他的裤脚边缘,橘色的脑袋仰着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在问你要去哪。简逾白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一周就回来,你好好看家。”
煤球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松开了爪子,像一只橘色的小监工批准了这次出门。简逾白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江欲燃在身后说了一声:“路上小心。”他回头看见江欲燃站在阁楼楼梯口,怀里抱着煤球,一人一猫用一种同样安静的目光看着他,像两座等他回来的灯塔。
出差那一周简逾白每晚都给江欲燃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工作餐的照片,有时候是酒店窗外的夜景,有时候只发一句“今天还好吗”。江欲燃每次回得都很快,偶尔也发一张煤球的照片过来——猫趴在暖气片上、猫在吃罐头、猫把自己塞进了刻刀盒子里。有一天江欲燃发了一张视频过来,简逾白点开看,画面里煤球蹲在工作台上,江欲燃在镜头外面用刻刀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煤球的脑袋就跟着那个声音转了一下,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视频最后江欲燃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过来:“它想你了。”
简逾白坐在酒店床上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然后回了一句:“我也想它了。”他没有说“也想你”,但江欲燃回复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像读懂了那行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第七天下午简逾白拖着行李箱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天正在变暗,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门的时候煤球从角落里窜出来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用脑袋顶他的裤腿,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发动机。简逾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听见江欲燃从工作台后面走过来了,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而稳,在他面前站定。
简逾白站起来的时候,江欲燃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回来了?”
“回来了。”
“累不累?”
“还好。”
江欲燃伸手把他外套领子上的褶皱理了理,然后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不紧不松,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简逾白被他环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和一点点木头刨花的味道。煤球绕在两个人脚边转圈,尾巴扫过两个人的裤脚,像一个不打扰的见证者。
“煤球这两天乖不乖?”简逾白问。
“乖。就是每天晚上蹲在门口朝外看。”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简逾白从他肩上抬起头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煤球。猫正蹲在他脚面上,仰着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微微摇着。简逾白低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往阁楼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欲燃,那人还站在灯光里,手插在口袋看着他,像一枚被时间打磨了很多年的平安扣,温润的、安静的、一直在原处等着的。
那天晚上简逾白洗完澡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窗外的月亮。江欲燃从背后贴上来把手臂横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下巴抵在他后颈上,呼吸温热绵长。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上了阁楼,蜷在床尾的角落里,缩成一小团橘色的毛球,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简逾白在黑暗里睁着眼,感受着身后那颗心跳和床尾那团温暖的毛球。他想,他现在有一只猫和一个工作室,每天下班回来推开店门会有人在灯光里刻木头,暖气片旁边会有一只橘色的东西蜷着睡觉。他想起六年前在南方那座不下雪的城市里,他以为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有了。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回来了,像猫每天都会蹲到店门口等那碗粮一样,像那个人每天都会在阁楼里等他下班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欲燃,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着眼在六月末温热的风里睡着了。煤球在床尾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两个人的被子边沿,像一个轻轻的、毛茸茸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