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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第2页）

“嗯。”简逾白说，“我搬到他那边阁楼了。”

“你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上个月评了个优秀员工。”

“你呢？”他爸的目光转向江欲燃。

江欲燃坐得很直，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平稳有礼：“我开了间木艺工作室，在城南文创园那边，做了三年多了，收益还行。”

简逾白的父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坐在旁边的简逾白母亲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着江欲燃：“你以前……来过我们家楼下？”

江欲燃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来过。”

“送过信？”

“……送过。”

简逾白的母亲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着，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些信……我其实看到过。有一回下楼倒垃圾，看见信报箱里塞着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是你写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塞回去了。后来再去看的时候，还在。再后来……我就没敢看了。”

江欲燃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但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握着一件正在被摊开的、有点沉重的东西。

简逾白的母亲抬起眼来看向江欲燃，眼眶微微泛着红：“那时候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我觉得小白这样不对，觉得是你们……带坏了他。但我后来也想了很多。小白走了之后，你还会往楼下送信，还会站在楼下抬头看。我想，如果是随便什么人，不会做这些事。”

江欲燃看着她的眼睛：“阿姨，我当年做事也不对。爬床、偷拍、吓唬他——我现在想想也觉得那时候脑子有病。但我对他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

简逾白的母亲没有说话，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蜷在掌心里的指甲也松了。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往江欲燃的方向推了推：“这些信……你应该拿回去。”

江欲燃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正是他六年前塞进信报箱的那些，被人收起来了，叠得整整齐齐，封口被小心翼翼地打开过又合上了，像被人翻开读完之后又好好放了回去。他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捏了捏里面那叠旧信的厚度，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

“谢谢阿姨。”他说。

简逾白的母亲摆了摆手，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简逾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桌子的这一端推到那一端，像一枚被来回传递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原主手中的东西。他伸手过去，在沙发扶手下面碰了碰江欲燃的膝盖，江欲燃的腿微微动了一下，膝盖贴住了他的手指。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简逾白的父亲话不多，但中间主动给江欲燃添了一回茶。简逾白的母亲做了几个菜，比六年前年夜饭那顿清淡一些，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江欲燃从头到尾保持着得体的礼貌，但简逾白注意到他吃到最后的时候肩膀明显比刚进门时松了一些，像一块被搁在架子上晾了很久的木头终于被放回了地面上。

离开的时候简逾白的母亲送到门口，在江欲燃弯腰换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以后要是想来，提前打个电话，我多做个菜。”

江欲燃直起身来回头看她，笑了一下：“好。谢谢阿姨。”

下楼之后两个人走在小区里，六月的晚风带着夏天将至的暖意，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地响。简逾白走在江欲燃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欲燃说，“你爸给我添茶了。”

“那代表什么？”

“代表他不讨厌我。”江欲燃偏头看他，“你妈说以后多做个菜。”

“那代表什么？”

“代表她接受我了。”江欲燃伸手牵住了简逾白的手指，“代表六年前你骗我那件事，终于可以真正翻篇了。”

简逾白被他牵着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夜色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斜，在路面上叠在一起，像两棵终于被同一片土接纳了的树，根在暗处缠着，枝在风里靠着。

“江欲燃。”

“嗯。”

“那些信，我妈收起来了。”

“嗯。”

“她当年没扔掉，也没退回。她收着了。”

江欲燃没有说话，但他握着简逾白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两个人走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光把他们的脸照得亮了一瞬，简逾白看见江欲燃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很轻的弧度。那种弧度跟六年前迎新晚会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笑的时候是一样的——暖的、轻的、像偷到了全世界的糖还不敢让人发现。

简逾白收拢了手指，把这个笑容握在掌心里，像握住一枚刚刚合上的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