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父母
日子慢慢地往前走,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河,不急不缓地淌着。简逾白和江欲燃重新在一起之后,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地归位了——比如每天早上桌角那杯温牛奶,比如傍晚关店之后一起走回家那条种满槐树的巷子,比如周末两个人蹲在门口喂煤球时肩并肩的姿势。这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去经营,就像两根旧绳重新缠在一起,顺着原来的纹路就绕上了。
但有一件事始终悬在两个人之间没有碰过。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下午,简逾白接到了他妈的电话。他坐在阁楼窗台上接听,眼睛看着窗外槐花快要谢尽的枝头,听筒里传来他妈带着犹豫和小心试探的声音:“小白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还住那个工作室那边?”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那个——他,还在吗?”
简逾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在。”
又是一段沉默。简逾白可以想象他妈在电话那头攥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样子,可能手里还攥着一方手帕,跟六年前那个下午一样。他等了几秒,然后主动开口:“妈,你如果想见他,我带他来家里吃顿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简逾白以为通话断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像被压了很久的叹息:“……好。你定时间吧。”
简逾白挂了电话之后坐在窗台上没有动。窗外的槐花正在落,白色的细穗随风飘到窗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想,六年前他妈把他拉到一边说“你让家里怎么抬得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那种被击碎的神情;六年后她主动问起“他还在吗”,声音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像在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的重量。六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颗石头一样硬的心。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走到店里。江欲燃正在工作台后面刻一块新的木头,煤球蜷在他脚边的地垫上打盹。简逾白走到他旁边站定,江欲燃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把手里的刻刀放下了:“怎么了?”
“我妈刚才打电话过来。”简逾白说,“我说周末带你回家吃顿饭。”
江欲燃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你妈同意了?”
“她问的。”
江欲燃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简逾白垂在身侧的手背:“好,我去。”
周末那天江欲燃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简逾白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你这身跟相亲似的。”
“第一次正式见你爸妈,不算相亲算什么?”
“算见家长。”
“那就是见家长。”江欲燃直起身来,整了整领口,“走吧。”
简逾白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指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然后收回手:“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上次去我家吃年夜饭的时候紧张到扒了半碗饭没夹菜。”
江欲燃被他翻旧账翻得耳根红了一瞬:“……那是六年前。”
“那你现在不紧张了?”
江欲燃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紧张。但紧张也得去。”
简逾白伸手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门。
到了简逾白家楼下的时候,江欲燃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简逾白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什么?”
“看以前站在楼下往上看的时候,看不到的角度。”江欲燃收回视线,“走吧。”
上了楼敲门,门很快开了。简逾白的母亲站在门口,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六年前老了一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她看见江欲燃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欲燃弯腰换鞋:“阿姨好,打扰了。”
简逾白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盘水果。看见两个人进来,他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没有握手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说了一声“坐”。气氛有些微妙的僵,但不算冷。简逾白和江欲燃在沙发上坐下来,简逾白的母亲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像在想怎么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简逾白的父亲先开口了,声音比六年前低了很多:“你俩……现在住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