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娘亲,年膳广洋府的菜品是哥哥向御膳房打点的,”祝沅仰起脸,慢慢道,“珍珍很喜欢它们。”
她拉过沈泽谦的手,在祝安康与徐窈的注视下,缓慢地分开他手指,与他十指交握,字字清晰。
“珍珍也,很喜欢阿濯。”-
回东宫的路好像很长,长得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将彼此都能在冬夜里温暖得透彻。
又好像很短,短得谁都没牵够,谁都舍不得再放开。
“哥哥,”祝沅呼了口气,面前升腾起薄薄的白雾,“今日守岁,我们等子时的钟声响了再歇息好不好?”
“倘若你不累,我们放烟火好不好?”她两个问题是一口气问的,似生怕稍有迟疑,胆气就散掉了似的。
沈泽谦轻声应:“好。”
他原本也会邀请她的。
祝沅松了口气似的,忙不迭吩咐:“桃糕、桂酥,把方才准备的烟花拿来。”
“要二踢脚、小天窜、三级浪,多一点。”她又说,“滴滴金和节花「1」也要。”
“我记着你先前只敢玩滴滴金和节花。”沈泽谦若有所思,“小天窜还好,二踢脚你从来都嫌声响太大,会吵得耳朵痛。”
“年关、年关就该热闹些嘛。”祝沅打哈哈。
沈泽谦“嗯”了声,又问她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今日的年膳,用得可欢喜?”
“我方才都说过了。”祝沅不顺他心意。
“我没听够。”沈泽谦低声,“后一句。”
后一句是,珍珍喜欢阿濯。
祝沅不说:“明濯,你不准说话。”
她没来得及打草稿,虽说已在心中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还是生怕过会儿忘词。
这般浪漫郑重之事,真做起来竟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冒汗,有种“早死早超生”之感。
她不准他说话,沈泽谦便乖乖地闭了嘴,只用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将她的两只手都包裹住,沉默地替她温暖着。
或许是因着同她准备的是类似的一件事,他好像也有些紧张了。
“哪来这么多呀?”并肩偎了会儿,却见桃糕、桂酥、秉礼、秉端四人都提着木匣来了,祝沅不解地问。
她只要了两匣子。
“回祝小姐,殿下也记挂着年节,预先备下了。”秉礼笑着道,“小姐是要先玩会儿滴滴金,还是先点些响的呢?”
祝沅是想直切正题的。烟火的声音大,可以盖住一多半她的语声,不会那般羞窘。
越拖延,越犹豫,越散胆气。
但相较滴滴金和节花,这实在不够浪漫。
“滴滴金。”祝沅拿定了主意。
一尺长的纸捻子,只能放半盏茶的时间,金黄的火花细碎,手腕带着轻轻滑动时,绵延出银白的明亮光痕。
祝沅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画了好几根,后知后觉地想到个比说出口更容易的方法。
她可以将她的心声用滴滴金写给沈泽谦看的。也不怕他再如先前的漫涂一般裱起来,惹人一见便羞得不成模样。
“哥哥,”祝沅重新燃了一根,晃晃与他相牵在一起的手,“你看我写。”
可话说了出口,才发觉她不知该如何开头。
是该写沈泽谦,还是该写哥哥,还是该写阿濯,还是更亲昵些的,宝贝阿濯。
沈泽谦很听她的话,没有开口催,视线克制着落在她身上。
及笄后的少女不曾再留她齐整的额发,拨分到两鬓,乌发高挽成百合髻,今日饰以羊脂白玉蝴蝶簪,蝴蝶于她发梢振翅欲飞,薄软的蝶翼徐徐扫在心口。
视线下移,落在她莹白耳垂上缀的朱红玛瑙坠,落在她月白的羊绒斗篷,向内看她水红镶兔毛的夹袄,绛红锁银边的百叠罗裙。
他想,她今日好像一颗暖窖里的小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