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地接过布袋,开始清点里面的食物。然后,像往常一样,她將食物分成四份,最大的两份给李大柱和他爹,中等的一份给自己,最小最少的一份给秀娟。
秀娟看著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心又沉了下去。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盼娣吃一顿的。
李大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默地看著母亲分食物,突然开口:amp;娘,秀娟得餵孩子。。。amp;
amp;餵孩子?就这点东西,餵什么孩子?amp;李赵氏打断他,amp;有得吃就不错了!amp;
李大柱没有说话,但在吃饭时,他再次將自己的食物分出一半,推给秀娟。
这次李赵氏没有沉默,她猛地摔下筷子:amp;大柱!你这是什么意思?amp;
amp;说了她要餵孩子。amp;李大柱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amp;餵孩子?就这个灾星?amp;李赵氏尖声道,amp;值得你用自己的口粮去餵?amp;
amp;她是我的闺女。amp;李大柱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母亲的眼睛,amp;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饿死。amp;
李赵氏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地顶撞她。她盯著李大柱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amp;好啊!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为了个赔钱货,连娘的话都不听了!amp;
她摔门而出,留下秀娟和李大柱面面相覷。
秀娟忐忑不安地看著丈夫:amp;当家的,娘她。。。amp;
amp;別管她。amp;李大柱的声音依然低沉,amp;先顾好孩子。amp;
秀娟看著眼前多出来的食物,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丈夫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对她们母女的支持。
那天,李赵氏一整天都没给秀娟好脸色看,但也没再阻止李大柱分食物给秀娟。这种微妙的平衡让秀娟既感激又不安。
傍晚,盼娣又开始哭闹。秀娟抱著孩子,轻声哼著摇篮曲,但无济於事。
李大柱被哭声吵得心烦意乱,突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秀娟的心又沉了下去,以为丈夫又要躲出去了。但不过片刻功夫,李大柱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简陋的拨浪鼓——那是他用废木料和几颗石子做的。
amp;给她玩玩吧。amp;李大柱生硬地说,將拨浪鼓递给秀娟。
秀娟惊讶地接过拨浪鼓,轻轻摇晃。石子撞击木头髮出的清脆声响吸引了盼娣的注意力,她的哭声渐渐停止,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这个新玩具。
amp;当家的,你。。。amp;秀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大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蹲回墙角。但秀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简陋的拨浪鼓成了盼娣的第一个玩具。虽然它很快就被盼娣啃得满是口水,但確实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孩子的哭闹。
夜里,盼娣睡得格外香甜,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秀娟和李大柱並排躺在炕上,中间是熟睡的孩子。
amp;当家的,谢谢你。amp;秀娟轻声说。
黑暗中,李大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amp;秀娟,我不是个好爹。。。我。。。amp;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秀娟明白他的意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掌:amp;我知道,你也不容易。amp;
这一刻,夫妻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个飢饿的冬天,在这个充满偏见的家里,他们终於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共同守护著这个弱小的生命。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盼娣在父母中间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甜甜的笑意。秀娟和李大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面对艰难生活的坚定。
然而,秀娟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婆婆的怨气並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了。未来的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此刻,她感受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