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署名。
希尔合上笔记,抱在怀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那些最早的信徒,那些后来变成了他们自己最痛恨的东西的人。他们杀了魔女,然后发现自己杀错了。他们留下了这本笔记,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读到它。她读到了。一个魔女。
第二天早上,米拉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尼罗——是麻雀,几只灰扑扑的小鸟在树冠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她钻出窝棚,看到希尔正在用石头垒一个灶台。尼罗蹲在旁边,时不时叫一声。
“那块太大。”
希尔换了一块小一点的。
“还是大。”
她又换了一块。
尼罗没有再叫了。希尔把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个半圆形的灶台。
“你在这里等着。”她对米拉说。“我去找水。”
希尔拿着水壶,顺着昨天听到的水声方向走去。古树北边不到一里路,有一条小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但清澈见底。她蹲下来,把水壶灌满,又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激得她清醒了一些。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溪两岸的草已经枯了,但靠近水边的地方还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凉的,带着一丝泥土味。
回到古树下,米拉已经把柴堆好了。希尔用打火石点着火,枯枝很快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她把锅架在灶台上,倒进水,盖上盖子。米拉蹲在旁边,看着锅盖边缘慢慢冒出白气。
等水烧开的时候,希尔又拿出了那本笔记。她没有翻开,只是抱着它。尼罗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锅沿上,歪着头看锅里的水。
“您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壁画。第四幅。”
“那个接住光的魔女?”
“嗯。”希尔用手指摩挲着笔记的封皮。“尖尖的耳朵,高高的帽子,袍子盖住了脚面。”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米拉掀开锅盖,白气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水开了。”她说。
希尔把笔记放下,从皮箱里拿出干粮,掰碎了放进锅里。她搅了搅,又加了一撮盐。米拉端着碗,等粥凉。
“米拉。”
“嗯。”
“你见过其他魔女吗?”
米拉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你。”
“你怕不怕?”
米拉抬起头看着她。棕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不怕。你又不吃人。”
吃完粥,米拉去捡柴了。尼罗跟着她,蹲在她肩上,时不时叫一声——“往左”“那根太湿”“够了”——虽然米拉听不懂,但大致能猜出一点。希尔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那颗深紫色的石头。她把魔力渗进石头里,顺着那些裂纹往下探。石头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空间,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的,凉的,像一块金属。她用魔力去碰它,它没有反应。她又碰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把石头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树根边。那块铁板还翻在那里,洞口黑漆漆的。她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石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她想起了壁画上那个接住光的魔女——尖尖的耳朵,高高的帽子,袍子盖住了脚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魔女帽了,但她的耳朵是尖的。她的袍子今天是深灰色的,明天可能是紫色的,后天可能是蓝色的。但同样盖住了脚面。
她不知道壁画上的那个魔女是不是自己。但那团光——那颗从神体内分离出来的本源——现在在哪里?在石头里?在这棵古树下面?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她不知道。
“你在看什么?”
希尔回头。米拉抱着一捆柴站在她身后,尼罗蹲在她肩上。
“没什么。”希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找到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