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希尔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村里。”
尼罗从窗台上抬起头。“现在?”
“嗯。”
“炽裁庭可能在外面——”
“我知道。”希尔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蓝色的长裙,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胸针。她把头发扎成低丸子头,鬓角的辫子还是直直的,没有编。她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布包,尼罗闻到了——面包。软的,热的,不是魔法变的,是她早上起来烤的。
“您去给米拉送面包。”尼罗说。不是疑问。
希尔把布包系好,放在桌上。“答应过她的。”
“现在去?炽裁庭的人可能在路上。”
希尔看了他一眼。“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她顿了顿。“活着的时候答应的事,不能等人死了再做。”
尼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跳上她的肩膀。她知道她说的不只是米拉。
去村庄的路上很安静。不是那种宁静的、让人放松的安静,是一种被捂住嘴的、不敢出声的安静。尼罗注意到路边有一些新的脚印——不是村民的,是靴子的印,深齿纹,和他之前在灌木丛后面看到的一样。他们来过这里。他们在看着。
希尔没有看那些脚印。她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提着那个布包,像一个普通的、去串门的女人。
村庄到了。
老槐树还在。米拉也在。她蹲在老地方,抱着膝盖,手里没有树枝,只是蹲在那里看地上的一只蚂蚁爬来爬去。她先看到了尼罗。她的目光从乌鸦移到希尔脸上。
“你来了。”她说。
希尔蹲下来,把布包放在米拉脚边。“面包。软的,热的。”
米拉低下头,看着那个布包,没有马上打开。她用指尖碰了碰布包的表面,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热的。”她说。
“刚烤的。”希尔说。
米拉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条面包,金黄色的,冒着微弱的热气。她拿起一条,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尼罗看到她嚼的时候,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眼眶红了,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快要碎裂的膜。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
希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米拉又掰了一小块,递给希尔。“你也吃。”
希尔看着那块面包,愣了一下。然后她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好吃。”她说。
米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很小,像一朵还没完全张开的花。尼罗把目光移开,看向村庄的入口。那里站着一个人。灰衣服,兜帽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看到了腰间那一抹金属的反光。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希尔的耳朵。
希尔抬起头。她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也看到了她。他们隔着半个村庄对视了三秒。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里,像一滴水滴进了水里。
希尔站起来。“米拉,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