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希尔说。
“我是说那个声音。”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她放慢了脚步,但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前面有一片更密的林子,路不好走。她拨开树枝,侧身挤过去,尼罗把头缩起来,免得被枝条刮到。
“那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她说。“不是人建的。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位神。”她终于说。“掌管四季的神。很久以前的事了。魔女都知道,但没有人在意。四季一直在转,不需要在意。”
“那位神现在呢?”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没有人知道。很久以前的事了,魔女都知道她的存在,但现在——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加快了脚步。尼罗没有再问。他注意到她语气中的犹豫。那颗石头,那根石柱,那个声音,地下的振动,四季的错乱,白霜,不开花的风信子,维塔留下的遗物。这些东西像一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串在一起。他看到了线,但他还不知道线的另一头拴着什么。
树林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碎掉的镜子。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希尔走的这条路不是来的时候那条,是一条更偏、更隐蔽的小路,像是很久以前有人走过,后来被荒废了,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这条路通向哪?”尼罗问。
“塔楼。”希尔说。“从另一面绕回去。”
“为什么要绕?”
希尔没有回答。她弯下腰,从一根倒下的枯树干下面钻过去。尼罗从她肩上飞起来,从树干上面飞过去,落在另一边的树枝上等她。她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挂着一片枯叶,她没有摘。
“如果有人听到了那个声音,”她终于说,“他们可能会来找。”
“找什么?”
“找发出声音的东西。”希尔顿了顿。“或者找让它发出声音的人。”
尼罗的羽毛又炸了起来。他想到了那些穿灰衣服的人——他不是见过,是听希尔提过一次。很久以前,在塔楼的客厅里,她说“魔女工会”的时候提过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认真的事。但她那时候说“他们以为魔女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如果那些人听到了地下的振动,如果他们有办法探测到魔力波动——他们会来的。
“您怕吗?”他问。
希尔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深,金色的,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不怕。”她说。“但我不想惹麻烦。”
尼罗把喙埋进她的头发里。她总是说“怕麻烦”。怕麻烦所以不出门,怕麻烦所以不养乌鸦,怕麻烦所以不和人打交道。但麻烦已经来了。从维塔把石头藏进树洞的那一天起,麻烦就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树林越来越密,越来越暗,最后钻出来的时候,塔楼就在眼前了。希尔推开塔楼的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点壁炉,没有煮药剂,只是坐着。手心里握着那颗深紫色的石头。石头已经不发光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不会醒来的东西。
尼罗跳到茶几上,蹲在她面前。
“您还会去吗?”他问。“石头指的路。”
希尔看着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紫色,再过渡到深蓝。风信子的叶子在窗台上沙沙作响,绿得发暗。花已经开过了,花瓣落了,只剩下叶子。但叶子还活着,还在长。
“会。”她说。“但不是今天。”
尼罗没有再问。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茶几上,陪着她。
那天夜里,他梦到了那根石柱。它立在荒原上,灰白色的,歪歪斜斜。风吹过它的时候,它会发出声音——不是他白天听到的那个声音,是更细、更尖、像哨子一样的声音。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在警告,也许是在召唤,也许只是风。
他醒了。希尔还在沙发上,没有睡。她看着窗外的那盆风信子,手里握着那颗石头,拇指在表面慢慢摩挲。月光照着她的脸,把白色的睫毛照得像结了一层霜。她没有发现他醒了。尼罗闭上了眼睛,假装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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