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看着她盛粥,动作很慢,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您打算一直这样吗?”他问。
“哪样?”
“躲着。”
希尔把碗放在他面前——他知道这不是给他的,她只是习惯把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她把另一碗端到自己面前,坐下来,拿起勺子。
“我没有躲。”她说。
“您在躲。”
“我在吃饭。”
尼罗张了张嘴,把那句“您在转移话题”咽了回去。他跳到餐桌上,蹲在碗旁边,看着那碗粥冒出的热气。
“Vita不会躲。”他说。
希尔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到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继续喝粥。
“Vita不在了。”她说。
声音很平,但尼罗听出了那层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锋利的、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
那一天,希尔没有出门。
她把石头拿到楼上,关上门,在里面待了很久。尼罗蹲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偶尔有脚步声,偶尔有抽屉开合的声音,偶尔有石头放在桌子上的轻微碰撞声。
他听到她在低声说话。
不是对他说。是对另一个人。对那个不在的人。
他没有偷听内容。他把头埋进翅膀里,等。
下午的时候,希尔终于出来了。她的头发重新扎好了,鬓角辫还是直直的,没有编。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胸针。
“我要出去一趟。”她说。
尼罗抬起头。“去哪?”
“不远。”
“我跟着。”
“你不用。”
尼罗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我跟着。”
希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去了村庄。
不是去买东西。她没有带钱,没有带篮子,甚至没有换那身看起来就不像是去赶集的长裙。她只是走进村子,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到村子的另一头。
尼罗蹲在她肩上,看着路上的人。
有人在看她。不是认出了她——她来这个村庄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每次都是不同的发型和帽子。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偶尔来买盐的夫人”联系起来。但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路上,肩上蹲着一只乌鸦,总会引人注目。
希尔不在意。
她走到村子另一头,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站住了。
尼罗认出了这个地方。前几天来的时候,这里蹲着那个女孩——那个抱着膝盖、脸上脏兮兮的、没有人要的女孩。
今天她也在。
还是那身大得不合身的衣服,还是那双很大的棕色眼睛。她蹲在树根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什么。字歪歪扭扭的,和Vita信上的字一样难看。
希尔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阳光。
女孩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