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愣了一下。他是一只乌鸦,身上有羽毛。冬天他缩成一团,羽毛蓬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毛球,风刮不透,雪打不湿。他从来没有觉得冷。但希尔问他“觉得冷吗”,不是在问他的羽毛,是在问他的——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是在问他怕不怕。
“不冷。”他说。“您呢?”
希尔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那颗深紫色的石头从茶几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火光在她的手指间跳动,石头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那天晚上,尼罗被一声闷响惊醒。
他从窗台上弹起来,羽毛炸开了一圈。声音是从楼上——希尔的房间——传来的。不是很大,但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飞上楼梯,从门缝挤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银白。希尔蹲在地板上,背对着门,头低着。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木盒子翻倒了,那张发黄的纸飘在床边,两颗石头滚到了不同的方向。
灰蓝色的那颗停在墙角。
深紫色的那颗滚到了月光里。
尼罗看到了。那颗深紫色的石头在发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暗沉的、幽深的紫色光晕,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像一颗被压缩到极小的心脏在跳动。光亮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频率很慢,但很稳。
希尔伸出手,把它捡起来。
光没有熄灭。它在她的手心里继续跳动,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骨头的影子。
尼罗飞过去,落在她肩上。
“它怎么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希尔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那颗石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紫色的光。尼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变了——不是急促,而是深。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像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光开始变暗。
一明一暗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彻底熄灭。石头又变回了那颗普通的、深紫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希尔握紧它,闭上了眼睛。
“您还好吗?”尼罗问。
“……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您知道。”
希尔站起来,把石头放回木盒里,又把木盒放回抽屉。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才能做对的事。
“尼罗。”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你不去碰,它就不会来找你。”
尼罗想了想。“没有。我碰到您之前,您就找上我了。”
希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某种尼罗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也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