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灵心虚的“嘿嘿”了两声:“对不住啊师姐……师姐衣着素净,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莫不是来此处上香礼佛的?可惜这里没有真鬼,叫师姐失望了。”
本相毕露,尘明珠愣愣的瞧着他。
符灵笑意温柔:“快两月不见,师姐风采依旧,只是眉头忒皱了些,要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祝你喝水不塞牙,纳凉不打颤……”
……胡说八道。尘明珠又转向看沉默的沈凌。
白绫刺眼,他杀业过重,身上缠绕着修真之人才能看出的浓烈杀业。那人本就因常年心中郁结面色苍白,如今更是病弱的难看。
——若是换做平常,大师兄肯定是体贴的对他们笑,温和安抚一番。
尘明珠想,是了,怎会不怨。
满腔愧疚,不知如何说起。
“大师兄,你,你的眼睛……”
沈凌饮了口茶,体面微笑:“谢师妹挂心,没什么的,看得见,破了个相而已,上了药才用上这白绫,吓到你了?”
尘明珠没接沈凌给的茶:“那严重吗?会不会留疤?我本就带了一些伤药,师兄,你看你需要吗?我想给你们赔罪——”
沈凌没说话,符灵默默和他对视,轻笑一声,替沈凌答了:“大夫说不会留疤的。师姐你真客气,说的赔罪是早上你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撞碎的花盆么?要赔的话,二十文哦。”
尘明珠沉默许久,抬起了头。
符灵一脸正色,不管不顾,越说越快:“不赔么?也行也行,你饿不饿?跟我一起去买酒赔好了,李家的菊花酒很是不错,来!师姐,一起一起,中午我跟师兄做菜,我家师兄非要照顾我,你也一定要尝尝,对了师姐,我们吃素,你介意吗?师姐,你爱吃辣吗?师姐师姐,你跟舒意姐姐最近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想我呀……”
修士不重口腹之欲,从前尘明珠将那当做多余的东西,她早已辟谷多年,那这事现在要怎么开口呢……
尘明珠被符灵拽着袖子往外走,插不上嘴,她跟符灵不算相熟,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心说敢拽本小姐,还没忘回头看了一眼沈凌,
沈凌在原地,白绫覆眼,手里还捏着那颗给符灵剥了一半的栗子,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他们的动静,另一只手对她摆了摆,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院门合上,尘明珠还没来得及细想“大师兄在活着剥栗子”这件事有多诡异,人已经被符灵牵到了巷子口。
“师姐,吓到你了?是我唐突,对不住……菊花酒往那边去,师姐你走错了——”
“你等等!”尘明珠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我问你,大师兄到底怎么样了?修行怎么样?他的眼睛——”
“师姐放心,不会留疤。”
“我说的不是这个!”尘明珠一急,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他身上的死气——你看不见吗?那么多道死气缠在身上,别的不说,他是本小姐的同门,是我这么多年的大师兄,你让我怎么放心?”
符灵脚步顿住,他回过头,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散,静静嗯了一声。
“我看得见,”符灵轻声说,“每一道都清清楚楚看得见。”
尘明珠张了张嘴。
符灵又笑了,弯起眼睛,温声:“所以才要做菜呀。师姐你不知道,师兄最近胃口好多了,我好开心,他昨天晚上吃了大半碗饭呢,还喝了一碗汤。”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凑近:“汤做不好,他还要瞪我的。”
“他……瞪你?”
“嗯,隔着纱瞪的,”符灵笑眯眯的,“可凶……可凶了。”
师弟又独自跟旁人出去了。
沈凌此时此刻,正剥好了盘栗子。
分门别类,完整的在左边,碎掉的在中间,还有一小撮被单独挑出来的流放区——大约是什么品相不合格的残次品,品行不佳,沈凌觉得显然不值得被符灵吃,于是全孤零零搁在盘子最边缘。每一堆之间还摆了疑似装饰的碎栗壳,七上八下不成章法。
沈凌困惑的想,要怎么把这盘“符灵栗子”藏起来呢。
藏到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只让符灵吃。
院门被推开,沈凌微微侧首,温声道:“回来了?师弟师妹不如净完手一起吃点栗子垫垫?”
符灵“啊”的张嘴,被投喂了鼓鼓囊囊的三个栗子,随手把菊花酒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发带上的银铃声一路响到厨舍里,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师兄妹二人对坐。
尘明珠想起以前在宗门,大师兄也常给师弟师妹们分东西。灵果、糕点、稀奇零嘴,人人有份,从不偏颇,她那时候觉得大师兄这人能处。
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颗栗子,又看了看盘子里泾渭分明的三堆,忽然不确定自己从前吃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被大师兄挑剩下的。
“师妹,”沈凌微微偏头,很是贴心,白绫朝向她,“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