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屋内只剩下了他和云瑶瑶。
关远岫先前还担心她难以适应世界上还存在血亲这件事,现在看来,小姑娘对此接受度十分之良好。只见她端了盘果干,走到关远岫身边,礼貌地询问:“哥哥,我能看看你的答案吗?手是干净的刚洗过。”
关远岫点点头。
“由二人自行商讨,若无法决定,则……”这是上午写好的答案,后面原本写了一段话,现用墨水划去了。
只因从藏籍楼回来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唯一份解药,化整为零,分为两份。虽不能根治,却可以此半份药力,配以金针固元之术,暂延二人性命。后携二人遍寻药材,再炼解药。”
这就是他的答案——寻求二人共生之法。
“唔……可是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按照这个做法,如果一直找不到解药,又当如何?”云瑶瑶读完后提出了如是疑问。
“那就一直找,总能有让他们二人同时存活下去的契机和办法。”
“题中所给信息太少,但真实情况要富有变化得多。很多时候,并非一方得益,另一方就必定失意。”
关远岫私心,期待二者求得共存。
这很美好,也很理想,他清楚的。
云瑶瑶似懂非懂道:“嗯,任何一个好人确实都不该被辜负。如果他们两人中有一人恶贯满盈,那便不必如此纠结了。”
“权当上天也不想留他。”
关远岫失笑,只摸了摸她的头,心想睚眦教育弟子的理念还颇为……正义凛然。
忽而想到昨晚萧谌的讲述、十四年前昇平京的大雪、晦暗雪色中的黑衣身形、还有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睚眦的云瑶瑶。
“她今后要面对的选择会更复杂,因此必须要找到自己的标准。”关远岫想。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问了云瑶瑶一个问题:“知遥,若有朝一日,律法与命令,要你将剑指向一个在你看来全然无辜,甚至称得上良善的人呢?”
“他们告诉你,这是大局所需,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恶。”
“而你作为睚眦成员,从,便是杀害忠良,违,便是抗拒命令。你又当如何?”
雨丝斜敲窗棂,留下透明又模糊的水痕。
杀害……忠良?
云瑶瑶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关远岫这番话似乎不是单纯的假设,而是别有深意。
一个个词语如同巨浪般砸进脑海。
“大局”“无辜”“良善”。
利刃与求饶,睚眦和关家。
有一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许久。并非今日才起了疑心,却在今日被催促着开口:“哥哥。”
她抬起眼,盯着关远岫,“十四年前……关家……是睚眦?”
话未说完整。但关远岫已全然领悟,他不由得失笑,低垂下双目,未曾料想到云瑶瑶的直觉如此敏锐。
“我不知道。”关远岫干巴巴地讲。除了这四个字,便再也没说其他的话。
沉默中,他错失了最佳的解释时机。连同那无法掩饰的、默认般的答案一同摆到云瑶瑶眼前。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身形略微踉跄。
关远岫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直接让小妹猜回了十四年前的事。
我以后再也不讲大道理了。他难过地想。
毕竟如今形势未明,不能认定睚眦便是主使。关远岫苦思一阵,开口解释道:“其实,当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睚眦。而且,就算果真是他们动的手,也不一定是你师父主观愿意下的命令。”
“我是真的不知道。别多心。”
云瑶瑶抬头望向他,眼中的茫然还未褪去。
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