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发布后的第三周,播放量悄悄爬过了一万。
一万。这个数字不大,小到在任何一个音乐平台的排行榜上都找不到踪影。但它足够让程远在电话那头用一种不太淡定的声音说:“有人在翻唱你们的歌。”
季雨当时正在吃一碗泡面,听到这句话,面从筷子上滑了下去。“翻唱?我们?”
“嗯。B站上有一个UP主,弹唱了《我还活着》。”程远把链接发到群里。五个人同时点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坐在宿舍的床上,抱着一把旧吉他。她唱得很简单,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甚至有几个地方跑了调。但她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碎了。
我还活着。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有人问:这是什么歌?有人回答:原唱叫残鸟,一个独立乐队,网易云有EP。
季雨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下,又端起了泡面。面已经凉了,汤上面浮着一层油。她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有人因为我们的歌活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因为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不知道该怎么接。沈棠坐在角落里,手指在吉他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像叹气,但不是叹气。
林栖想起在康宁的时候,有一次深夜,她听到隔壁病房有人在哭。那种哭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成一团、生怕被人听到的哭。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但她现在想,如果那时候那个人有一首歌,一首说“你还活着”的歌,也许那个人的哭声会小一些,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会。
翻唱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有人在唱吧录了《残鸟》,有人在抖音用《名字》做背景音乐,有人在微博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今年二十二岁,我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我在听残鸟》。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
“他们的歌像一只手,伸进我的胸腔,把那些我不敢碰的东西拽了出来。疼。但是是那种‘终于有人在帮我清理伤口’的疼。”
沈棠把那篇文章转发到群里,没有加任何评论。但林栖注意到沈棠平时需要十秒才能走完的那段路,那天走了十五秒。不是因为走得慢,是因为她在看手机,反反复复地看那篇文章。
陆鸣有一天在排练结束后,把五个人叫到一起。他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靠着门框,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我开这个Livehouse七年了,见过很多乐队来来去去。有些乐队技术很好,但你们听他们弹琴的时候,不会觉得他们需要你。有些乐队很会说话,在台上说很多漂亮话,但你听完就忘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歌让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是你们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播放量,不是钱,是‘不是一个人’。”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走了。
季雨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陆鸣今天话好多。”
“他说的是对的。”沈棠说。
季雨没有反驳。
程远说要趁热打铁,再录一首新歌。沈棠拿出了那首关于回声的歌。在排练室里试着弹了几遍之后,季雨忽然说了一句话:“这首让我唱吧。”
沈棠看着她。“你是吉他手。”“我知道。但我想唱。”“为什么?”
季雨想了想。“因为这首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听歌的人的。我想替他们唱。”
沈棠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递给了季雨。
季雨握着麦克风的手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在排练室里拿麦克风——不是站在旁边和声,不是偶尔哼两句,而是作为主唱,站在最中间,被所有人听到。小也敲下鼓棒,阿桐的吉他进来,贝斯沉下去,沈棠退到了舞台右侧,站在季雨平时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