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她把瓷猫又放回了两人坐垫的正中间。说不上是有意识的——路过的时候顺手拨了一下,猫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盯着猫缺掉的那只耳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深月蹲在跳蚤市场摊位前,跟摊主磨了半天,就为这只缺耳朵的瓷猫。"它不好看。""但它被放在最下面。""说明没人要。"深月把它拿起来,放进知寒手里。
那时候知寒还不知道,深月对"没人要的东西"有种本能的执着。深月自己就是被放在最下面那一层的——在空旷的大宅里,被父母排在价值排序的后半段。她把瓷猫买给知寒,其实是买给另一个"没人要的"。然后用了十年,把知寒变成了唯一那个不会被她放在最下面的人。
知寒把瓷猫轻轻放正。猫面对的正好是深月的坐垫——空的。
她站起来。阁楼太安静了。以前深月不在的时候,安静是正常的——她在的时候那种安静才有意义。现在她不在了,安静变成另一种东西。知寒花了十年学会分辨这两种安静。
下楼。经过偏厅的时候看到季敏在往柜子里放东西——深月以前的书包挂在挂钩上。现在挂钩空了。深月把书包带去了大学。
知寒停了一秒。继续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躺着深月早上发的消息:"今天有晚课。大概九点回来。"
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知道了"?"好的"?"早点回来"?每个选项都太正常了,正常到问心无愧。但她问心有愧。今天在走廊上经过那个空挂钩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不是别的。是想她了。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打转,转到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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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阁楼。
深月还没回来。知寒一个人坐在垫子上,对面空的。把台灯打开——暖黄的。但一个人开台灯,光照在空坐垫上,显得更空。像房子里家具都在,就缺了住的那个人。
拿起深月留在坐垫上的书。大学经济学入门教材——深月已经开始看下学期的东西了。翻开。里面的字一大半不认识——边际效用、机会成本、需求曲线。还是在翻。不是为了看懂。是为了翻深月翻过的页。
书签是一张便签。和深月所有便签一样的尺寸、一样的淡黄色。正面写着日期和页码。翻过来。
背面两个字。
"等我。"
墨色很新——不是很久以前写的。可能就是这一两天。可能某个她没有注意的晚上,深月坐在这里翻书,顺手写了这两个字,夹进去。不是写给知寒看的——是写给她自己的。跟阁楼的规矩一样:第一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能来。便签上这两个字是给自己的第一条:等她。
知寒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等我"——不是"我想你",不是"别忘了我"。主动语态。"等"需要一个宾语,没写。不需要。深月知道知寒会翻这本书,会翻到这张便签,会看到背面。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可能还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一毫米那种。
把便签放回书页。没翻回正面。就让那两个字露在上面。
关了台灯。
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银杏叶子被夏天的风吹得沙沙响。深月还没下课——九点,还有四十分钟。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着那个空坐垫出了会儿神。
拿起手机。点开深月的聊天框。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深月没立刻回。可能在课上,手机静音了。知寒把手机放在坐垫上,躺下来。头顶是阁楼的斜顶——三角的,和十一年前一样。那时候深月说"太大了,一个人有点空"。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不是房间大,是少了一个人。任何一个空间少一个人都会变得很大。
手机亮了一下。深月的回复:
"乖。"
一个字。知寒盯着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声透过屏幕传过来——分不清是屏幕震动还是自己的脉。阁楼很安静。但这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安静是少了一个人。现在的安静是一份被接住的等待。闭上眼睛。银杏还在窗外沙沙响。九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