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经过便利店。深月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过来。"草莓味的。"知寒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甜的,不像草莓。深月自己那瓶是白水。
知寒把瓶盖拧好。手心凉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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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宅天差不多黑了。
晚餐各吃各的——季敏说小姐今晚有线上会议,饭送到了书房。知寒端着自己的饭盒在佣人房小桌上吃。季敏在旁边核对采购清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季敏盯着她侧脸看了两秒。"小姐呢。"
"……什么怎么样。"
"你们一起回来的。"
知寒把筷子搁在饭盒上。"她问了我几句。就那种话。"
季敏没说话。知寒低头继续吃。她省略了不少——深月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两人并排走了一路、那瓶草莓味饮料。每一项单独看都没什么,加起来就不一样了。她不太想在母亲面前做这道加法。
季敏把采购清单翻过一页,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记得。"
她们都知道是哪些话。情分和福分不一样。别把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别忘了你是管家的女儿。
这些话知寒从小背熟了。但今天在教室里被人认出是"顾家管家的女儿"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注意分寸"。是——关你什么事。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没否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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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阁楼的门开了一道缝。她只开了老虎窗下那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刚好照亮两个坐垫之间那一小块。
她坐在自己垫子上。对面深月的空着——但坐垫上搁着一本书,上次深月翻的那本。知寒拿起来翻开,书页里夹着一张便签。日期是三天前。旁边一排小字——深月写字总是很小,像怕被偷看:"她今天拿到的校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了又解开。大概是在纠结。"
知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颗扣子。深月看到了——隔着很远。走廊上、楼梯口、不知道从哪扇窗户——扫了一眼,就把那颗扣子的去留记了下来。不算在心里,写在了便签上。
她把便签放回书页里。把自己的坐垫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一个看不见那张便签的角度。书页是半透明的,那行小字透过了纸背,模模糊糊。
关了台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深月没来——今晚有会。但阁楼不是她在了才有意义。对面坐垫空着,那个人就在楼下书房某一块屏幕前面,可能手里攥着笔在便签上再写一句什么。
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脚够得到地了——十一年前坐在佣人房床上,脚是悬着的。现在脚能踩实了,但心里有一个部分还是悬着,那个部分不长个子。
窗外银杏叶子还绿着。夏天快完了。
明天还会见到。明天、后天、每一天——她都会走过那道门,穿过广场,走进那栋楼。深月会在楼梯口、走廊、食堂、校门口——走到哪头顶上都有一个看不见的记号。不是"管家的女儿"。是不管走到哪都有人知道——这个人,有人在看着。
她翻了个身,把坐垫压出一条新褶子。
她其实不讨厌被人看着。
她讨厌的是——她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