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没来得及转开。
隔着整片广场。十几米。阳光、草坪、来来往往的新生。碰到那双深棕色眼睛的时候,距离这个东西忽然就不算了。知寒知道她在看哪里——不是在扫视新生。就是在看自己。
那一秒里深月脸上什么都没变。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但眼睛说的是另一句,不用翻译的那种:我看见你了。
一秒过了。深月移开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知寒把笔重新握好,笔杆被手心的薄汗弄得有点滑。
她在本子上继续写。开学日期。课程表。班主任名字。
写的内容都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你干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等我。然后立刻自己否了:她没等,至少不是今天,至少不是现在。
但知寒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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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姓林,中年女性,说话节奏很快。点名念到"季知寒"时抬头看了一眼——没表情,念到下一个名字就滑过去了。发课本、填信息表、选班委。知寒什么都没举手。前桌女生回头借橡皮,她递过去,对方说了声"谢了"就转回去了。
课间去洗手间,穿过走廊里互相认识的新生人群,没人注意她。洗手间镜子比家里的大——校服领口整齐,头发齐耳,脸上就是"没表情"。不好看也不难看。刚刚好。
出来经过楼梯口,下意识往楼上望——高三在四楼。不知道深月在哪个班。收回视线往下走,走了两级又停住。楼上什么让她的脚步慢了——没人,阳光从四楼走廊窗户穿过去,在楼梯间印了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的影子在暗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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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入学教育结束得早。班主任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变成了金。
知寒收拾书包。前排女生已经和旁边的人组成了临时小团体,商量去学校后面的奶茶店。她低头往书包里塞课本,铅笔盒拉链卡住了,一使劲裂开了。自动铅笔滚到地上。
"掉了什么东西?"
前排女生帮她捡起来。知寒接过去,说了谢谢。铅笔盒坏了——烦躁不是因为铅笔盒。
教室里人差不多走空了。她从三楼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楼梯间很响。
走到一楼出口,往外看了一眼。
深月在教学楼门口。
不是"站在广场上"。是教学楼门口——高一新生出校门必经的那个口。靠在门柱旁边,手里没拿东西。低马尾还是那个松紧度,碎发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飘。她没有看任何方向——直到知寒走出来。
视线对上了。
深月往前走了两步,让到路边,和知寒并排。不是面对面——并排。这个站位的意思很明白:没打算截你,是要跟你一起走。
"第一天怎么样。"
语气很平常。但知寒听出了额外的分量——不在语气里,在她选的站位上。教学楼门口。每一个从知寒身边走过去的人都能看见——顾深月在等她。
"还行。"
"老师怎么样。"
"还行。"
深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点——不是社交微笑。知寒认识这个弧度——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意思是:你在敷衍我,看出来了,不拆穿。
"吃饭。一起。"
知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跟着她往前走。
两人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深月的比知寒高半个头,刚好把知寒的影子罩在里面。
小时候她跟在深月后面走楼梯,看她的脚后跟踩在深色木楼梯上。现在那双脚后跟踩的是校门口砖地。知寒稍稍加快了一步——不是追上去,是跟她并排。两人肩膀之间隔了二十厘,和阁楼坐垫之间的距离刚好一样。
深月注意到了。没说话,没看知寒。但知寒看见她把手收进了裙子口袋里——在把高兴藏起来,不想让人知道。
知寒又退回原位。不是后悔——是发现并排走让深月高兴了。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分辨深月什么时候在高兴。没学会的是——知道她高兴了,自己心跳就多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