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深月走出厨房,穿过侧厅走廊,一直走到后院台阶——就是她上午坐过的地方。台阶上还放着她那个没拆的礼物盒子。深月低头看了一眼,没碰。
"今天有人在后院说什么了吧。"
不是疑问句。知寒没有回答。她不确定"被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两个人——张婶的儿子和园丁家的侄子。对不对。"
知寒还是没说话。她站在台阶上——平时她站在台阶下,看深月要仰头。今天站在同一级台阶上,肩高还是差了半截。
深月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是一个新盒子——包装纸是淡蓝色,上面没有印任何logo。丝带很细,深蓝色。
"这个。给你。"
知寒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深月的指尖——很凉。大小姐的手指在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凉。可能是刚洗过手,可能是站在走廊通风口太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不敢猜。
"是什么?"
"你拆开看。"
她拆开了。里面是文具——但不是那种统一发的文具。笔是金属壳的,上面刻着她的姓。尺子是银色铝合金,和她四岁时父亲那把很像。还有一本笔记本,封面是布包的那种,手感胜过皮面,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等着被写、被填空、被放到一个人的身边。
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比正常拆礼物的时间久。
没有顾家的包装袋。
是另外去买的。不是为了批量采购顺便多拿。是为了某一个人。
"你——"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要先来找我。"
深月截断了她的话。没让她问完。
知寒握着那个金属壳的笔。指头很小,但握得紧。她抬起头看深月的眼睛——那种深棕色的、看不到底的茶。七岁的肺里吸满了一大口问不出口的话,那一瞬她憋了一肚子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一个字。
"……好。"
然后她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问出来了。声音比她自己预计的小。深月把手收进制服口袋里。风从后院吹过来——春天傍晚的风,带泥土和草的味。银杏叶子新绿的,一片片在枝头微微晃。
"因为他们不可以。"
深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知寒。她在看后院的银杏树。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条早就定好的规矩。
圈里是她。圈外是所有人。
谁都不许跨过来。
知寒低下头。眼睫毛挡着眼睛。她怕自己一抬头眼眶里的东西就会掉出来。
被人骂哭——她已经不会了。
有人告诉你"这种委屈以后不可以有"——这个,她还没学会怎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