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轻轻闭上双眼。
这不是认命,而是早已做好以命护妹的准备。他用单薄的后背直面所有锋刃——能护一瞬,便死守一瞬。
千钧一发——
一缕清雅温润的菊香骤然席卷整片荒林,霸道凛然,瞬间压尽漫天凶戾杀气。
所有流民身躯骤然僵硬,随后无声无息瘫倒在地。无血溅、无惨叫,脸上的贪婪狞笑尚未褪去,人已彻底失去生机。
漫天金色花瓣凝滞半空,无形的肃杀威压漫彻四方。
“聒噪。”
温润淡漠的嗓音缓缓落地。月关自暮色中缓步走出,鎏金长袍一尘不染,眼底无半分悲悯,只剩淡漠疏离的审视。
天宇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看不懂这通天彻地的力量,却心底透亮——眼前这人若想取他们性命,不过抬手之间。
月关指尖微动,半空花瓣骤然爆散,化作万千鎏金流光掠遍林间。待天宇再睁眼,地面尸体已彻底消失,连一丝血迹都未留下。
天宇第一反应仍是绷紧身躯,将寒玥死死护在身后。眼前这人看似清雅温润,可举手投足间的威压,远比那些流民危险万倍。
唯独寒玥,未曾躲闪。她微微抬眸,静静望向月关,一双清眸澄澈如水,不惊不怖,无半分孩童的怯懦。只剩一份远超年龄的冷静与通透,默默审视着眼前的神秘强者。
月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半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绝境立身的稚童——身陷死局,依旧傲骨未折,兄妹拼死相护,妹妹冷静通透。
“倒是有几分骨气。”月关淡淡开口,“本座若要杀你们,不必等到现在。”
他宽袖轻扬,一枚莹润雪白的丹药凌空抛向天宇。
“吃了它,稳住心神。往后你们的命,不再是自己的。”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温情安抚,唯有冰冷直接的宣告。
他转身踏步,鎏金衣袍拂过枯草,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指令:“随我走,或者死。”
他未曾回头,姿态笃定从容。深陷绝望之人,只要窥见一丝微光,便会不顾一切奔赴而去。
天宇攥紧丹药,回头望向妹妹。寒玥轻轻颔首,动作极轻,却无比坚定。
她不知前路是光明还是深渊,可母亲那句“活着就行”刻入骨髓。但凡有一线生机,便值得奔赴。
兄妹二人默契相随,无声跟上那道远去的背影。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一袭鎏金长袍的封号斗罗,默然走在前方,用一道挺拔宽厚的背影,替两个孤童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凛冽夜风。
自此,世间少了一对流离失所的乱世孤童,多了一对隐于暗处、蓄势待发的少年璞玉。
数年后,他们的名号将响彻斗罗大陆。
而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跟在陌生人身后、步履单薄、奔赴未知命运的孩童。
无人知晓,未来令群雄战栗的黑衣杀神,此刻只是一个紧闭双眼、将所有脆弱与泪水深埋心底的六岁小姑娘。
她从来不是天生冷血。她只是被乱世逼着过早长大,早早学会将温柔与软肋深藏心底。
只是这份柔软,此生往后,她再也不曾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