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边境,暮色沉沉。
这是被两大帝国遗忘的荒芜之地。连年战火轮番席卷,良田荒废,村寨焚为焦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斑驳骸骨。漆黑龙鸦盘旋天际,嘶哑哀鸣反复回荡。
乱世无情,人命卑贱如草芥。
焚毁家园的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半年。可刻在骨血里的伤痛,分毫未减。
寒玥至今清晰记得那一切——冲天火光吞噬一切,家园崩塌的轰鸣,以及母亲临终前的每一个神情。
浩劫降临的刹那,母亲拼尽最后力气,将年幼的她狠狠推入地窖,死死压紧厚重的木板,隔绝外界滔天火海。
“别出声。活着就行。”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钉进寒玥心底。
赤红火光顺着木板缝隙窜入幽暗地窖。她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单薄的身躯死死抵在窖口之上,任凭烈火灼烧,分毫未退。烈焰一点点吞噬她的衣衫、皮肉,最终消融了所有轮廓。
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模样。
梁柱轰然坍塌,烈火震彻四野。年幼的寒玥蜷缩在冰冷黑暗的地窖深处,死死将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至皮肉破损、口腔腥甜,硬生生将所有呜咽咽回腹中,全程未发一丝声响。
地窖另一端,仅比妹妹年长几分钟的天宇,伸出颤抖的手,摸索到她冰凉的指尖,紧紧攥住。
全程静默。掌心相触的温度,是绝境之中彼此唯一的救赎。
往后半年的流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们睡过死人堆,饮过泥坑积水,被饿红双眼的野狗追逐撕咬,也被恶人掠夺欺凌。天宇被绝境硬生生逼着长大,学会驱退野狗、分辨草木,在毫无生机的乱世里寻觅微弱的生存希望。
而寒玥,早已习惯了沉默自保。危难时从不哭闹,只是安静跟在哥哥身后。
他们如同两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乱世夹缝里,唯一的执念便是母亲那句刻入心底的话:活着就行。
暮色愈发浓稠。
萧瑟冷风穿林而过,就在这片死寂荒芜的深处,一道鎏金身影踏碎残阳余晖,从容而来。
月关一身华贵鎏金长袍,衣袂翩跹,纤尘不染。细碎的金色花瓣自他衣袖间簌簌飘落,清雅菊香漫彻林间,悄然冲淡了周遭腐朽与血腥之气。
身为武魂殿封号斗罗,他本不屑踏足这般蛮荒之地。此番西疆边境有异常魂力外泄,教皇诏令命他前来探查,实属公务所迫。可他从未料到,这一趟公差,竟会让他邂逅两具掩埋于乱世尘埃之中的绝世璞玉。
前方乱石空地上,七八名手持锈刀粗棍的流民,已将一对年幼兄妹死死围住。
为首的汉子面目凶悍,脸上刀疤狰狞。他们眼底只剩贪婪凶残——在这弱肉强食的荒林,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不过唾手可得的猎物。
六岁的天宇脊背绷得笔直,将妹妹牢牢护在怀中。他手指深抠进妹妹的衣袖,指节泛白,掌心满是冷汗。恐惧盘踞心底,可他的双脚如同生根,半步未挪。
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父亲临终前的叹息在脑海回响——那不是温柔叮嘱,而是沉甸甸的托付:“照顾好她。”
身侧的寒玥,同样六岁,却早已褪去所有孩童的天真烂漫。尘土蒙不住她那双澄澈清冷的眼眸,沉静得完全不似同龄稚童。她静静站在哥哥身后,不躲不闪,目光淡淡扫过这群面目狰狞的流民,无半分惊惧,只剩远超年龄的平静。
“跑啊,怎么不跑了?”疤脸大汉掂着锈刀狞笑,“乖乖把干粮交出来,兴许留你们一具全尸。”
天宇沉默不语,没有求饶,没有退缩。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恶人,将妹妹护得更紧。
“敬酒不吃吃罚酒!”
流民失了耐心,蜂拥而上。锈刀闪过寒芒,粗棍撕裂空气,致命杀机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