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寄”。
我们这行管这种东西叫“寄”,意思是附着。它不是独立的鬼魂,是一种怨气的残留。像一棵树死了之后,根还在土里,慢慢地腐烂,腐烂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会渗进周围的土壤,让别的植物也活不好。
砖窑里之前有一缕残魂——咪咪那次,冥肆帮我处理掉了。
但残魂待过的地方,会留下“寄”。
那东西不会自己走。它会等。等着下一个活人走进来,然后悄悄攀上去,顺着脊椎爬进身体里,把人的魂魄封住,让自己住进去。
小豪就是这样被寄上了。
“能救吗?”他姐姐问,声音在抖。
“能。”我说。
但我没有告诉她——救的过程有风险。
寄不是鬼,它没有意识,不会思考,不会和你谈判。它就像一株野草,你拔掉它的叶子,它的根还留在土里。你要救这个人,就得把根也一起拔出来。
而拔根的时候,寄会挣扎。
它会拼命地往更深的地方钻。
如果钻得太深了——
“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我说。
我和他姐姐一起把小豪抬上了床。他轻得不正常,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我让他平躺着,把上衣掀起来,露出后背。
后背上有一块青黑色的印记。
在手电筒的光下,那印记在微微蠕动。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从包里拿出朱砂和毛笔,调好朱砂墨,在掌心画了一道镇灵符。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悬在小豪后背上方一寸的位置,闭上眼睛。
开始念咒。
这是我爸教的拔寄术。不常用,因为用起来很伤。施术者要把自己的灵力灌进去,像一根针,扎进寄的根系里,把它一寸一寸地挑出来。
针越深,反噬越大。
但我必须做。
因为小豪才十七岁。
和我一样大。
灵力从掌心涌出去的时候,我的身体微微发热。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我的手腕延伸出去,扎进了小豪后背的那块青黑色印记里。
我能感觉到寄的反应。
它在收缩。
它在抵抗。
像一只被抓住了触角的章鱼,拼命地想把手缩回礁石的缝隙里。
“别动,”我在心里说,“别怕。”
我的灵力慢慢地、慢慢地往深处探。
一寸。
两寸。
三寸。
小豪的后背在微微发抖,青黑色的印记在皮肤下面剧烈地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姐姐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
我继续往下探。
扎到第五寸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阻力。
不是寄的抵抗。
是——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