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一个字。
“会。”
我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的笑。像你明知道答案还要问一遍,然后对方回答了那个你早就知道的答案,你就觉得安心了。
三天后,陈国强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来接我。
车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姓刘,是他的副手,话不多,但眼神很利。一个胖子,姓钱,负责器械和技术,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工具——绳索、照明、探测仪、压缩食品,还有几把折叠工兵铲。
我坐在后座上,抱着我的包。包里装着桃木剑、符纸、朱砂、铜钱串、糯米,还有我爸那包剩了一半的咪咪虾条。
带着这个不是为了驱邪。
是为了心安。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从湘西一路往西,进了贵州地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山从丘陵变成了真正的山——高耸的、黝黑的、像巨人蹲伏在地上的轮廓,沉默地注视着从山脚蜿蜒而过的盘山公路。
陈国强说,那个斗在一个叫“卧龙岭”的地方。
卧龙岭。
名字听起来很威风。
但我知道,名字越威风的地方,里面埋的东西越不简单。
到了山脚,车开不上去了。我们背上装备,开始徒步上山。
山路很陡,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往下滑。两边的灌木丛密密麻麻的,树枝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闻起来像打开了一个放了很久的罐子。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
刘副手走在最前面,拿着砍刀开路。陈国强跟在他后面。我第三。钱胖子殿后。
走着走着,我的阎王符凉了一下。
凉的。
不是那种“他在附近”的凉,是那种“附近有东西”的凉。两种凉不一样。前一种是温柔、稳定的,像冬天里的一杯冰水。后一种是警觉的、带着波动感的,像水里有一条鱼在游,你感觉到了水面的涟漪,但不知道那条鱼在哪里。
我放慢了脚步。
刘副手在前面喊:“跟上。”
我加快了脚步,但耳朵在听着四周的声音。
山里的声音很杂。风吹过树冠的哗哗声,脚踩碎石的声音,背包带子摩擦肩膀的声音,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又停了的断断续续。在这些声音里,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移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我感觉到了。
那种注视。
不是冥肆的注视。冥肆的注视是安静的、温和的、像有人在你身后看着你但不打扰你。这种注视是不一样的——是带着试探的、像动物在暗处观察猎物时的注视。
我握紧了桃木剑的剑柄。
“度师傅?”陈国强回头叫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继续走。”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阎王符的凉意一阵一阵的,像有一条鱼在冰面下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冰面的内壁,发出细微的、只有我能感觉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