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那种很快的、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一样的速度。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到了我面前。很近,近到我都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在黑暗里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然后他动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
凉的。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棵树的根握住了一块石头,不是为了捏碎它,是为了确定它在。
我被他按倒了。
后背贴在沙发上,触感是凉凉的布面。我的双手被他扣住,举过头顶,手腕交叠在一起,被他一只手握着。
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掐在我的腰上。
他的手指很长,很凉,贴在我腰侧的皮肤上,隔着睡衣的薄薄一层棉布,那种凉意渗透进来,像冬天的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我刚开口。
他吻了下来。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我吻他。是我主动的、数着数的、完成了任务就可以结束的吻。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现在是他吻我。
不是蜻蜓点水。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一只在海上漂流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岸。像一条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像一枚在黑暗里待了一千年的邮票,终于被贴在了信上。
他的嘴唇是凉的。
但他的吻是——烫的。
这个悖论让我的大脑瞬间短路了。
我想挣开。
但他的手扣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腰,我被固定在沙发上,像一只被按在了标本板上的蝴蝶。
他的唇在我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压着。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确认。是一个一个的确认,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存在。
我喘不上气。
不是因为他堵住了我的呼吸。
是——
我不知道。
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胸腔都装不下。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从胸口跳出去,跳到他的手里。
我憋着气。
越憋越紧。
然后我发现自己哭了。
不是那种伤心的哭,不是委屈的哭,是一种——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像被什么东西顶到了某一个开关之后的哭。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消失在头发里。
他感觉到了。
因为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