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我陪他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起锅烧水,下了两碗面。
一碗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一碗放在对面。
“我妈以前每天晚上都给我下一碗面,”他说,“加一个荷包蛋。她说晚上吃面好消化。”
我低头看碗里的面。
没有荷包蛋。
但他放了。
只是放的时候手在抖,蛋黄破了,流进了汤里,把面汤染成了淡黄色。
我吃了那碗面。
面有点咸。
不知道是他盐放多了,还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
吃完面,赵大哥送我出门。
电动车的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个扇形的亮区,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发光的虫子。
我坐在后座上,风还是那么冷。
但我没有缩脖子。
不是因为不冷。
是因为阎王符是凉的。
凉的。
从刚才在厨房里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是突然变凉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凉的。像有一只手,从我看不见的地方伸过来,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我脖子上的符。
然后凉意扩散开来。
从脖子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后背。
不是挡风。
是把风的温度变低了。
不对——是把我的体感温度变高了?
我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回去的路上,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冷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脱了外套,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条裂缝上。裂缝从门口爬到窗户那边,弯弯曲曲的,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问号。
我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在回放那个老太太最后的表情。
她在笑。
她看到自己儿子的那一刻,她在笑。
我妈以前也是这么笑的。
每次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看到我坐在桌前等着的时候,她都会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起来的、眼睛里带着光的、很安静的笑。
那种笑,我现在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