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暗。
但我看得见。
我有阴阳眼。
案板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轮廓。是一个老太太的样子,矮矮胖胖的,穿着碎花的围裙,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髻。
她低着头,右手拿着菜刀——那把菜刀也是半透明的,和她的手连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左手按着案板上的什么东西。
咚咚咚。
她在切菜。
切得很认真。
很专注。
像一个母亲在做她这辈子最熟悉的事情。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见过很多鬼。吓人的、凶恶的、可怜的、可悲的。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鬼,在切菜。
她切了一会儿,停下来。
把切好的东西拢了拢,推到一边。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我。
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有眼珠的那种空,是“里面没有意识”的那种空。像一台没有人操作的机器在运转,动作是对的,节奏是对的,但驱动它的不是“思考”,是“习惯”。
她不认识我。
不害怕我。
不好奇我。
她只是看到了一个站在厨房门口的人,然后说了一句话。
“饿了吧?饭马上好。”
声音很轻,很飘,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阿姨,”我说,“您儿子已经吃过饭了。他吃得很饱。您不用做了。”
她看着我。
空的。
没有反应。
“赵大哥,”我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您过来说句话。”
脚步声。
赵大哥出现在我身后。
他看到厨房里的那个半透明的轮廓时,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自家厨房门口,看着自己死去三年的母亲的鬼魂,哭得像一个孩子。
“妈——”他的声音是哑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